谢先生听闻这话,愣了一愣:
“请我?”他将头往后一缩,伸手反指向自己,接着又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有什么能力,就请我帮忙?”
他说完,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刚刚你们闲聊的话我可听清楚了,上阳郡的这对母女鬼恶得很呢,我不去、我不去——”
“是吗?”
赵福生也跟着笑:
“那我也走了。”
她说翻脸便立即翻脸:
“关我屁事,我是来送鬼胎的,鬼胎送到了,帝京来的谢大人也看到了,我要直接带人入京去请天子册封奖励我。”
“……”
朱光岭前一刻听她撒手不管还有些着急,后一刻听她要入京,顿时大喜,那张僵硬腊黄的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快走、快走,我来收拾善后。”
谢先生的眉梢抖了两下,强作镇定坐了半晌,看赵福生真的张罗着让众人起身收拾行李,他有些坐不住了——她先前与朱光岭的对话谢先生也看在眼里,从她的话语之中也能摸出几分她的脾气性格。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拿捏不到她,立时伸手来拦:
“哎呀,开句玩笑嘛,怎么这么不经逗呢?我帮忙、我帮忙还不行吗?”
赵福生冷笑:
“你帮忙?我帮忙才对吧?”
“是是是,你帮忙,我该出力——”谢先生摇头晃脑:
“总而言之,是为了解决上阳郡的问题,你说怎么做,我听一听。”
赵福生本来也没打算放弃上阳郡的鬼祸,闻言这才见好就收:
“那就行,我说了,你听一听,看看方法稳不稳当。”
“嗯嗯嗯。”谢先生这下点头应声。
“上阳郡地方大,百姓多,在城内解决鬼祸容易伤及无辜,我们一路入城时,发现城外已经形成鬼域,往来的人少。”赵福生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抿了一口:
“白天的时候不宜动作,到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将鬼引出城去,到时动手。”
她说得轻松随意,仿佛困扰了上阳郡数十年的鬼祸只是一桩轻松易解决的小事。
谢先生愣道:
“怎么个引法?”
“我们尽量避人耳目,就以办丧事的名义引鬼。”赵福生放下茶杯,看着谢先生:
“我想这应该是你的拿手好戏。”
谢先生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倒是我小看你了。”
朱光岭见赵福生三言两语间又不走了,略有些失望。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又坐回原处,强忍焦虑,问道:
“大人打算怎么办丧?又是如何引鬼,我愚钝,希望大人说得直接一些。”
“做事就做个全套。”
她吩咐道:
“稍后你立即令人采办香烛、纸钱等,只要发丧之物需要的,咱们统统都要,留给谢先生用取。”
朱光岭面临人皮鬼母子的时间长、压力大,本身已经处于崩溃边沿,此时给他的指令越详细、越明确,对他来说则越安心。
两人对话、商议这一场‘鬼丧’的过程,本身也是间接性安抚朱光岭。
他听到这些话,果然焦躁的神情稍霁,点了点头:
“我稍后立即就让人送来,尽量多备一些。”
赵福生应了一句:
“够用就行,按照重礼发丧就行,多了累赘。”
朱光岭说道:
“一切听赵大人安排。”
“然后你备一口棺材——”
她说到这里,又问朱光岭:
“一口棺材够装人皮母子鬼吗?”
朱光岭先是有些讶然,接着反应过来赵福生这一场丧礼是为‘人皮鬼母子’而办,当即点头:
“够了,它的情况特殊,大人一见便知晓的。”
赵福生此时也没有再多问,反正就如朱光岭所言,到时一看自然就知道了。
她说道:
“那就一口厚棺——”
张传世急忙道:
“到时我也去选,我、我出钱。”
他眼里带着感激、胆怯又夹杂着隐隐释然与激动的情况,混杂成一种复杂而又小心翼翼的真诚,看着赵福生。
赵福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是道:
“你是卖了多年棺材的,经验丰富,你去一路选择也行。”
张传世一听这话,不知为什么鼻尖一酸,险些哭出声音。
母亲当年之死变成阴影压在他心头,父亲的喝斥与厌恶更是令他不知所措,如今这一场丧礼不止是引人皮母子鬼出城,对于张传世来说,也算是变相的埋葬他的一部分过往,令他卸下一部分心中积压已久的压力。
“棺材要大,要以能装得下义真的这具棺材的尺寸。”
赵福生叮嘱:
“定好后,送到镇魔司去,我们先去镇魔司等,待送到后,将厉鬼请入鬼棺。”
她语气温和,神色镇定,将打算办‘鬼丧’的前情说得详细清楚,无形中安抚了因人皮母子鬼的力量而感到害怕的众人,令大家心中一松。
“请鬼入棺后,义真、大小范、少春抬棺,老张撒钱开路,孟婆、我及满周、陈娘子分别走在前后左右,朱光岭断后,谢先生引头。”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谢先生从一开始的满脸不愿到惊讶再到默认,并没有出声反驳。
“大家有没有问题?”
赵福生说完之后,看向众人。
刘义真、大小范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张传世也有些紧张:
“没有问题。”
谢先生笑了笑:
“听起来问题不大,但是引入城外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道:
“丑话先说在前头,我是只有这一手引鬼的本事,这上阳郡的祸事非同一般,以我目前的实力,我只能引,无法镇。”
赵福生点头:
“只要引出城外,我们自然会出手。”
她话音一落,谢先生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范无救又紧张又激动,见谢先生这神情,不满道: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谢先生顺势便道:
“年轻人,不服输的劲头是好的,但与鬼相关,仅凭意气是很难的!”
范必死道:
“你认为我们家大人镇不了人皮母子鬼?”
谢先生笑道:
“这很难说。”
他的话令得万安县人面现恚怒。
赵福生倒是没有生气,反倒偏头看向谢先生:
“对于上阳郡的鬼祸,看来帝京应该是有打算的。”
谢先生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赵福生见他这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