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房子本身,晓荷倒没有太大的奢望,只要阳光充足,除了他们的卧室,要有孩子独立的房间,最好再有间书房,看书是需要氛围的,在一个独立的空间看书绝对是一种享受。每当晓荷想象着未来的家,就会忍不住无限向往,她想她会用全部的心思来布置他们的家,阳台上种植翠绿的吊兰,房间的陈设不需要奢华,只需要无尽的温馨……
可是这样一个对生活基本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这使晓荷对生活充满了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不断遭到自己的打压,在结婚后的很多时间,晓荷只好对着魏海东不厌其烦地描述他们未来的家,以排解自己不能实现愿望的郁闷,但是她看到了魏海东日渐厌烦的脸色。
于是,这样的向往最终成了她心口永远的痛。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是幸福的一代,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他们没有经历过抗日战争的硝烟,也没有遭遇自然灾害的侵袭,好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当他们走出学校、走向社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幸福的一代同时也是尴尬的一代,他们没有赶上粮油补助,没有赶上铁饭碗,当然更没有赶上福利分房,他们要自己全权负责自己的生老病死、娶妻生子。
九十年代后期,在经济大潮的推动下,取消福利分房像给城市的房地产业打了一剂强心针,房地产开发成了城市最热门的行业,城市里到处开始如火如荼的建设,房子价格当然也水涨船高,如果不是父母做城市的先行者或者给予强大的经济赞助,一对年轻人想要在城市买一套商品房成家,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晓荷和魏海东的家都在农村,父母是典型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闭塞的农村,千百年来信奉的是养儿防老,多生孩子就等于多存钱,晓荷和魏海东的父母当然对这个观点也深信不疑,偏偏他们出生的年代又是计划生育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他们都是上有哥姐、下有弟妹的幸运儿。
对于一个农村的家庭来说,靠在一亩三分地上做文章,要养育三四个孩子,僧多粥少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同时供几个孩子上学是非常困难的,大多数家庭通常在孩子可以帮助大人干活的年纪,也正好是小学毕业的时节,他们已经可以认识自己的名字并且出门找厕所能识别男女的时候就让孩子辍学了,所以农村孩子能读完大学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晓荷的家在鲁东南,她在家里是老大,她上学的时候,弟弟妹妹还小,等到她小学毕业,学习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以优秀的成绩考上初中的时候,弟弟妹妹也陆续上学,财政开始吃紧。可是看到她的学习成绩优秀,开明的父母不舍得让她辍学,后来妹妹小学毕业,家里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就让她的妹妹辍学了,这是她一直感觉愧对妹妹的地方。
魏海东的家也在鲁东南,只是不在同一个乡镇,情况基本和晓荷一样,不同的是魏海东考上的是本科,学的是比较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晓荷考上的是大专,学的是语言类专业。
这样看来,晓荷和魏海东显然是从农村走向城市的典范,直到现在都还是十里八乡的荣耀,但荣耀归荣耀,他们毕业后面对的却是更为艰难的局面,尽管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了十几年,但对于一些偏远山村来说,影响却是有限的,家乡的经济发展一直十分缓慢,尽管全家人齐心协力奋斗,无奈条件限制,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家里几乎已经是家徒四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