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也劝:“许夫人说得对,阿草娘,你让阿草安心地去吧。”
然而母亲在瞬间感觉到我微弱的脉动。她似信不信,再一次拉着我的腕子,凝神感受,终于狂喜地呼出一声:“阿草有脉象了!阿草有脉象了!!她真的没死!!她真的没死!!!”
众妇人都退后一步,以为母亲真的疯魔了。
张大娘是紧邻,一向跟母亲亲厚,这次又觉得阿牛哥是罪魁,所以壮着胆子拉过我的手腕,将两指压在我的脉上,凝神一会儿,也露出惊喜与困惑交加的神情。
众人被她的神情惊呆,纷纷地看过去。
张大娘说:“阿弥陀佛,神佛保佑!”
许夫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当机立断地对身边跟随的嬷嬷说:“快去请先生!”
她所说的先生,自然是医生。
我死而复生的故事立刻传遍十乡八里。奇怪的是,原先放下成见,对我对母亲略表同情的人们,却再次捡起成见,甚至成见加深。她们原先以为我是不祥之物,克父克夫,如今则认为我是妖孽,没死简直是没天理。
“那么冷的天,在外面冻了两天,在家里停了三天,气儿都断了还能活过来,不是妖孽是什么?”
“这妖孽本来就不是我们许家人,如果给我们许家带来什么三灾八难的,可怎么好!”
“不是许家人怎么啦?张家赵家,不也不是许家人?”也有不信邪的,为我辩解。
“人家张家赵家老实本分不惹事!”
“那么点小姑娘惹啥事了?”为我辩解的人反问。
“你见过谁死了三天五天,而且是在野外冻过两天的,又活过来?妖孽现在不害人,保不齐将来会给大伙带来什么大祸害!”
说你错你就错,不错也错,不需要事实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臆想的原因已经足够。一时间,满村的人都议论纷纷,沸沸扬扬。
许家大宅门庭若市,族人中被认为有威信的年长男人,自认为跟族长家有交情能说得上话的长舌妇们纷纷上门找许夫人倾诉,请她向族长以及许盛业转达要驱逐我们母女的强烈意愿。
许夫人只是静静地听人们发泄不满,沉默地不表态,既不说族人对,也不说族人不对,只是说已经写家书给族长,将此事告知,请族人们耐心等候族长归来。
甚至有人上大伯父大伯母的门,大肆宣扬“这对母女要给你们家带来灾难”的说法。
大伯父一言不发,只是喝酒;大伯母田氏跟母亲关系不错,本来不信,架不住三人成虎,也将信将疑。
那时候我小,不懂什么。等我长大成人,具备了思想的能力,我无数次问天问地问自己——人之初,性到底是善还是恶?你说是恶,在所有人认定我必死无疑的时候,这些长舌无知的女人们也确实对我有过那么一丝同情之心;你说是善,可是当我活转过来的时候,她们又纷纷扰扰,把那些同情之心扔在脑后。
她们到底是想我死还是想我生?我只是一条无能为害的孩童,为什么许家村之大,无我容身之地?
母亲从我好转的惊喜中恢复平静,又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