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着,由贴身丫头竹儿扶起去入席。这时,只见下人四儿从外头小跑进来,他环视一番,看到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正在同宾客饮酒,犹犹豫豫上前蹲在大老爷庄熹座下,扯了下他袍子。知是有报,庄熹略是低头听他在耳根说:“姑老爷一家不好了”庄熹一听,手抖错拨翻了酒杯,他示意四儿先下去,找了机会到庄勤跟前低语几句,两人便出了厅。
出了厅,在偏院下,庄熹抑不住擦拭额头上的汗,借着灯笼灯光,庄勤看到庄熹脸色红白交加,甚是疑惑。
庄熹说道:“刚四儿回来说,大妹妹府上遭抄了,姑爷畏罪负辱自尽,大妹妹也随了去”
三老爷庄勤愣住了,思量顷刻,半晌说一句:“我去叫二哥和老四来”
庄熹一把拉住庄勤的手,摇头说:“老二哪里管知这些厉害,老四不必说了,也是个没主意的。”
庄勤道:“老太太可是知道了”
大老爷道:“我让四儿封口,不许提”
庄勤沉思一会子才说:“宫里的娘娘呢”
庄熹叹息道:“我让四儿打听去了,事发突然,若是别家还倒没什么,大妹妹家恐怕连到我们府上”
庄勤沉静吐了口气,颇带安慰口吻说:“今晚圣上差人送贺礼,给老太太封了号。情形倒是连不到咱们府上。如今,看怎么瞒住老太太是要紧的。”
庄熹点头,依旧不放心,说:“老太太问起,如何说”
庄熹看庄勤摇头,心中知无什么头绪计划。两人看着漫空星辰,一轮明月高挂。虫鸣鸟语,风吹过,树叶子唰唰作响,周遭皆是贺祝之声。
如此整晚陪客,庄熹、庄勤不敢主动面见老太太,生怕老太太问起姑老爷家的事来。再有下人丫头来催,两人推托怕违失礼数,尽周旋客宾之间,又怕二老爷庄禄、四老爷庄耀去见老太太,两人分别抓了机会留住他们。等到老太太那方酒过饭足,团团簇簇前往后花园开戏,四兄弟才放心。待四人陆续送客当即,老太太又派了身边的丫头竹儿来请,庄熹依旧以送客陪宾为由不得开身。竹儿无奈,回到后园,远远端视老太太众人,踌躇不敢前行报说。
台子上唱邯郸记第三出度世,此出是老太太点的戏,戏单还在老太太手里,众人听着。首座主席位是一方矮高台木榻,上放着一矮方桌子,桌上摆放各类瓜果点心和茶,老太太坐一边,半歪在靠枕上,两个少年孙子坐她身边,左边漫不经心坐的是庄璞,右边半躺枕她膝盖侧目的是庄玳。老太太自言道:“真听完了它,合该也天亮了,整是三十出呢竹儿怎的还没回,莫也送客去了”
“看到天亮了才好。明日不用去上学了。”庄玳起身,头靠在老太太肩膀上。这小子是三老爷幼子,时年十九,长得眉清目秀,样貌风流,白净润洁的脸搁置那双慈眉大眼,叫人看着疼爱,乖觉知礼,三兄弟里头,他最得老爷太太们喜欢,更得老太太把当心头肉爱护,由于朝中动荡,老太太主意了留他继续上学,不让急去考功名。比起庄玳,身为二哥的庄璞略逊了些,不比才貌性情品德,庄璞多了几分痞气,更显得庄玳贵气团和。庄璞样貌在庄玳之上,外头评足庄府三秀:言大爷庄顼病仙鹤骨吕洞宾,言二爷庄璞玉树倜傥潘安貌,言三爷庄玳贵气官星圣童,由此可想而知。
庄璞见弟弟庄玳如此说,打趣道:“三弟弟不习学,如何考得状元郎。庄府里头,指不定靠得他日后光大门
楣咧”不免对着姊妹丫头们笑了起来。
庄玳因此蹭老太太邀宠溺,白了庄璞一眼不搭理。老太太心肝儿长心肝儿短搂着拍呵护不止。坐在右边下席的二老爷庄禄太太曹氏怪声道:“可不是了,我们大府里头可不是指望玳儿了”一言未完,顺眼看了一遭坐在老太太左边下席的大老爷庄熹太太秦氏,秦氏会了眼,没说话,莞尔一笑照常看戏。秦氏下座是郡主,凤仙,皆不搭话。另一旁曹氏下座是熹姨娘和小姨娘等人,再下座是四老爷的幺太太。姑娘们散落边上座席,磕着瓜子,言言语语,低声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