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点点头,她相信这是真诚的祝福。小孩子间,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即使是谁错了,吵闹转身就会和好,冷漠下一秒就变成拥抱。
卓医生也带来了善款,是他在医院内部组织的一次募捐所得,起初爷爷对医院心有芥蒂,不肯收,后来在卓医生百般劝说下,为了九月,他终于接受了。
唯独不见卓然来看九月。世界对她关上了那扇看风景的窗,难道他,也要对她大门落锁?
那天,她坐在门口,带着一腔质问,等待他。远远的,他回来了。即使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即使是在喧嚣的街上,他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大声,清晰可辨。就在他鬼鬼祟祟、躲躲闪闪即将进门的那刻,她大声地呵住他:“站住!”
他在即将跨进门那刻,站定了。
“卓然,你带我去大铁门那里采蒲公英吧。”
“我、我、我一会儿还要写作业,没、没时间。”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吗?九月早都过了,现在都十月了,礼物呢?”
卓然目光躲闪,声音发虚:“忙着月考测试,我忘了。”说完,他惊慌失措地进了屋子。
她倔强地撇了撇嘴,抽了抽鼻子,忍住没流下眼泪。卓然一定是嫌弃她这个带出去会绊手绊脚的小瞎子吧!
不久后,爷爷怀揣着大家捐助的那笔巨款,带着九月,踏上去往省城医院的长途车。
九月趴在窗户边,听着车子飞速驶过时的唰唰声,兴奋极了。她一点儿也没有患病者的忧虑和忐忑,她天真地以为,车子的尽头,就是光明,明天一觉醒来,她又可以看见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她又可以背着书包上
学去,放学后卓然会带她去采蒲公英,不会再嫌她是个小麻烦。
车子在山间公路摇摇晃晃地开着。寂寞的旅途,有人很快昏昏欲睡,有情侣在窃窃私语,有年轻的母亲和孩子咿呀逗趣。九月再次眨巴着清亮但却空茫的眼睛向爷爷求证:“爷爷,去城里看了医生,做了手术,我就能看到了对吗?”
爷爷忧虑重重地“嗯”了一声。
“手术疼不疼?有没有打针疼?”
爷爷笑着摇头:“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九月心满意足地朝爷爷怀里依偎,车子摇摇晃晃,她很快进入梦乡。
她是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和打斗声惊醒的。耳边有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声压抑的哭泣,并伴随几声凶神恶煞般地恐吓和怒吼:“闭嘴!都把钱拿出来。”
九月惊恐地抓住了爷爷的袖子叫道:“爷爷!爷爷!”
“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