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老面色如土,又咳了一阵,续又道:“舒家能辅佐皇家三代成为门阀第一,那是因为这里有舒家的规矩规矩很简单,家主之位,能者居之你们兄弟姐妹七人,是各有本事,小七和轩儿稍年幼些,也是聪颖过人,这家主之位,本是想等小七多历练些时日,可惜啊可惜”
他这几声哀叹,自是指朝中形势紧张,要先把舒家内部的大势给决定了。这话音里的惋惜,指的却是舒仪的家主之位。厅中之人听到他那两声“可惜”出口,俱是惊疑不定。对于家主之位,舒家之人无不垂涎,对舒仪的不学无术,家中早有微议,舒老往往一笑置之。如今松口,好似一颗石头丢入平湖,涌起了阵阵波澜,众人由惊转喜,心中已是百转千回,万千念头萦回脑海。
一时间摸不清舒老的主意,舒家无人敢接口。青衣最是洒脱,小柯早已准备好的笔墨,他执笔低头,将厅中所见之事,所闻之言,如实直书。厅中只闻磨墨之声,轻轻转动,似柔似钢,挠进心间。
“舒家之规,当家之人,必侍帝王。从你们兄弟姐妹七中挑选一人,实在难以抉择。我苦思几日,不得其法。如今唯有一策,下下之策。”
舒颖扑哧一声轻笑:“下下策太公幼时教导我们,夫以成事,上策,借己之力,中策,借彼之力,下策,借天之力。今日太公说的下下策,难道是要让天来决定家主之位吗”
舒老含笑答道:“正是如此。”
众人大为惊奇,最沉稳的舒哲此刻也耐不住,问道:“由天定怎么个由天定”
这时,一直站在舒老身后的玄衣侍卫卢昭慢步上前,他的面貌本就平常不过,立于舒老之后,无人注意。但是两步走至舒老身边,身形显现于灯光之下,却是巍峨如山,面貌苍拙。手中也不知何时托着一个紫檀木盘,四角以团章虎纹镂刻,盘中静躺七枚黑漆木牌。那漆犹是新的,幽得比夜更沉,厅内灯火晕黄成一团,映着那木牌碧幽地透着寒光。
舒老指向木盘,微笑道:“你们各取一枚吧。”
舒晏眉一挑,刚要开口询问,眼角瞥到舒哲忽尔一脸泰然,自有种不动声色的沉稳。心下一动,也自坐在一旁,静观其变。七人端坐着,虽互有打量,但都沉着气,无人起身。
舒老见状,笑纹渐深:“你们几个这般稳得住,倒也没白费了我平时的心血。这牌既是为你们而设,也是为舒家将来而设,其中玄机,你们取了自见分晓。只是这取牌顺序”他话音一转,看向右排末,舒仪依着椅背,只含着笑,漫不经心。
“小七,就先由你来取牌吧”
舒仪缓目迎上舒老,那张于紫袍格格不入的病容上露出些微笑意,对她颔首,她回之一笑,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拂过桌角,绣边处正是白色丁香,簇簇如云。
一时间,房间中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到舒仪身上。卢昭上前两步,将手中托盘平推至舒仪眼前。他身形挺拔,站到右首,倒把光线遮住大半。舒哲等人虽有心,却看不清内中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