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光亮本就是美的,何况还是如此稠密,舒仪张开手,临风而立,仿佛一垂手就能把那光点从地上捞起。男子皱起眉,拦住她的手势,淡然道:“你可看到了舒家的繁荣那是舒家三代致力的成果,笼络江湖人士,在朝中纠结政党,于天子面前献媚,陷害,排挤异己,为达手段不顾忠义,争权、夺位、谋利这才是舒家,你可认识”
舒仪张大嘴,吸着一口口清新冷洌的空气,细声道:“不不认识。”
男子沉默不语,在风中凝伫了半晌,才又道:“你年纪尚小,现在同你说,你是不明白的。”他退回身子,牵着舒仪回到火堆旁,重新坐下。
舒仪不吭声,这男子似对舒家有极大成见,刚才听见她的名字便不加理睬,直到她哭诉不是舒家的孩子,他才又软言温语相待。此刻看不出他的表情,她更不敢开口。
男子静思一会,沉吟道:“时间不多了,还是把我武学的精要告诉你吧。我要教你的武功叫做大悲,分为三式,行云步,天罗手,还有七煞心法。”
“大悲”舒仪怔道,“大大的悲伤”
男子侧过脸,明知他看不到自己,她还是忍不住紧张,他道:“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这大悲中的悲,原是指慈悲。所谓慈悲,也不过是悲人悲己,用于武学上,却是欲伤人先伤己的心法。”
她半懂不懂,牢牢把这话记在心中。男子就在这时眉峰一挑,现出些惊讶,道:“有人来寻你了。”
舒仪大惊,睁大眼,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影,只听见呼呼而过的风声穿过林子,像是野兽的咆哮。心里莫名的害怕,无意识地攥紧灰衣人的衣裳。
那男子侧耳倾听,忽又道:“这脚步像是空明剑法的步法,功力尚浅,还有些乱,难道淮南剑客卢昭有了衣钵传人”他霍然起身,拉起舒仪,拍去她身上肮脏的泥土,细细叮咛,“有人来寻你了,快和他们回舒家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贪玩迷路了。今日所见所知,千万不可以透露,否则你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舒仪点头,由着他整理她的衣物,心里说不出的伤怀,从没有一个人,像这个才认识不到半日的陌生人一般,用这样温软的口气,细心嘱咐,这样轻柔的手,为她拍去泥尘。这一切,有如梦中,只有他手中的温暖,切切实实地从衣料外传到她身上,漫到四肢百骸。让她舍不得离去。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轻抚她的脸蛋,湿滑滑的,又在哭泣,他轻叹:“你乖乖回去,以后长十二分的心,我留在这山上一月,你午后得了空闲,就从那条小径上来学武功,别让人发觉了。”
舒仪破涕为笑,用衣角抹抹脸:“师师父,你有名字吗”
对着她的叫唤,他不置可否,对她的问题却现出些惊讶。山下隐隐飘来一道稚嫩的童音,唤着“七姐”,这声音片刻前还离得远,此刻却好像已经望小径上靠近。男子静听着,惊诧的道:“怎么年纪这么小卢昭挑的徒弟是骨骼清奇的习武天才吗”
听他叫唤舒仪七姐,莫非他是舒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