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墨先到站了。她提着行李箱,奋力地随着人流往后车门挤,于是这个话题便也顺理成章地结束了,她对夕岚喊了一声“明天来我家写作业”,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知道夕岚家里小朋友很闹腾,从不明说,只是主动邀请夕岚去她家做客;她知道夕岚胆子不大,遇事不愿和人诉说,就在寝室缠着她夜谈;她甚至知道夕岚数学是短板,为她推荐了自己去的辅导班,只说“不能我一个人被数学荼毒”。夕岚一直很感激人生里有王知墨这样的朋友。
至少能和她小小地吐槽几句。然后暂时忘记不愉快的事。
天已经全黑了,夕岚自己悄悄叹了口气,在小区门口买了包方便面塞进书包里,提着行李箱慢慢地走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她名义上的后妈正在收拾残羹剩饭,对她客气地招呼一声“回来啦”,并没有多问什么。她回自己的房间放下包,到厨房找出自己的水杯洗干净,取一双筷子,泡上泡面,接了一杯热水端到房间里,打开行李箱,将脏了的校服抱出来,沉默地冲一个澡,换上睡袍,把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忙完这些,她才去厨房端泡面回房,将窗户和电风扇都开到最大,慢慢地吃了起来。
孟夕岚没有妈妈。她从不主动提及,因为不觉得丢脸,亦没有主动隐瞒。朋友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她的妈妈在她5岁时癌症去世,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到十岁,娶了当年才25岁的现任妻子,如此年龄差,后妻根本作不出后母的姿态,便不咸不淡地让夕岚叫她“阿姨”。后妻生了个儿子,于是他们愈发像一家三口,夕岚只是借宿的人。
父亲对她不可谓不关心,只是忙于工作,有后妻督促,至少每日给小儿子打个电话,对夕岚的关心则止步于“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再给你一点自己买点喜欢的衣服,要报辅导班吗你找到好的告诉我,多少钱爸爸出”。
家长会倒是去的,饭局聊天也是夸女儿的,该出的钱一份不少,偶尔给夕岚打电话说,不要想着靠高考离开家,不管以后搬到哪,都有她一个房间。
初中时的闺蜜成绩不太好,性格开朗,偶尔和夕岚手拉手逛街,陪她买些衣服和鞋;到了高中,王知墨家境优渥,却恨不得一周七天里八天穿校服,懒得打扮到极致,夕岚便也不想打扮自己了,只偶尔被父亲带着出门逛街,随便试几件,买完单就回家。
还能要求什么呢这世上不幸的人太多,夕岚不觉得自己是“不幸”,她只是和芸芸众生一般,带着痛苦与迷茫,亦心存希望与幻想,努力地活着罢了。她不会时常顾影自怜,深夜失眠想念早逝的母亲,眼泪浸湿枕套,第二天依旧可以振作起来好好读书。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被爱。
洗衣机唱起了歌。夕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将泡面端出房间,顺便去晾衣服。
在想什么呢。写两套英语卷子冷静一下吧。十六岁的夕岚站在阳台上,暗暗对自己说。她的母亲离她而去已经很多年,活着的人唯有好好活着。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