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学”
铁匠李小脚迟疑片刻,问:“你知道我是寡妇”
“不知道。”
“我当家的死了,”她说了句废话,丈夫不死怎么是寡妇,“铺子是他的,我跟他学打铁。”
“现在你是掌柜。”
铁匠李小脚不否认,铁匠铺掌柜的遗孀继承铺子,自己当掌柜。祁二秧子说:“你没挂牌匾。”
“我没男人。”她凄怆道。
男尊女卑的年代,买卖店铺都是男人做掌柜、老板、经理,女人有局限特殊行业,如妓院的老鸨,三江有家大烟馆经理叫四凤是个女人。铁匠铺掌柜绝对没有女的,过去肯定也没有。女人难当家,歧视的谚语云:骡子驾辕马拉套,老娘们当家瞎胡闹。如此大背景下李小脚开铁匠炉不挂牌子就不难理解。
二
收一个徒弟铁匠铺需要,李小脚早有此打算。可是谁愿意跟女人学打铁,还是一个寡妇。偷师学艺,也要挑选师傅,李小脚的丈夫戴铁匠生前手艺出名,主要打制马镫、马嚼子之类,妻子李小脚对打铁发生兴趣,丈夫惊讶道:“你那么喜欢打铁”
“啊,对呀,你教我。”她说。
“打铁不是绣花。”
“我知道。”
“打铁需要力气。”
“你以为我没力气想想谁没飞起来呀”
李小脚后半句话涉及夫妻私密生活,土炕上的某一时刻,剂子块头不大的李小脚瞬间爆发力惊人,将铁块子一般沉重的铁匠高高撅起,他说:“眼瞅把我撅上天。”
“有房盖挡着,飞不上天。”
戴铁匠不承认妻子有那么大的力气,炕上的功夫说明不了什么。兴许她就练了这门邪功。他说:“你除了腰有劲儿,别的”
“咱俩拔大葱,”李小脚要跟丈夫打擂,拔大葱和拔萝卜游戏规则基本相同,拔大葱是大人游戏,拔萝卜是儿童游戏,“我要是赢了你,教我打铁。”
“中”戴铁匠觉得稳胜她,心想这不是炕上,比力气肯定是母子雌性家禽,“说话要算话。”
“我还怕你抹套子悔约、说了不算呢”
“妈了个巴掌。”戴铁匠口头语道,男的骂人讳性才将巴子改音为巴掌,也可说成妈了个巴掌瓜答瓜。
两个人站在铁匠炉前,抱住对方的腰,姿势像拔葱或拔萝卜,如果是儿童还要口诵歌谣:拔萝卜,拔萝卜,哎呦哎呦拔不动他们较的是力气,看谁能把谁拔起来,脚离地算输。结果戴铁匠输了,又说了句:“妈了个巴掌,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