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室友说那个稻种的具体引进年代了,只是依稀记得是在南方临海。</p>
她在“一年两熟”的字样上画了个圈,自语到:“等我年龄再大点,是不是就应该出去一趟。”</p>
去找一年三熟的稻种也好,还是去传说中的西域寻找合适的作物,都应该去一趟。</p>
“出远门的话,没有武力傍身可不行。那就从明天开始,让阿父教我习武吧。”</p>
第二天,岑吟别将自己想习武的事和父母一说,说完甚至还退了两步,避免自己父亲一怒之下逮住她。</p>
出乎她的意料,从小就希望她能像那些名门贵女一样的父亲这次并没有生气,只是喝了口茶,平静的告诉她。</p>
“为父只会些粗浅功夫,你天生神力,为父教你只会浪费你的天赋,我会写信给昔日同僚,询问是否有合适的人选。”</p>
岑吟别惊疑不定,上前询问。</p>
“当真?”</p>
岑父笑着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为父还会骗你不成?”</p>
岑吟别还是想不通:“阿父你以往都希望我能好好读书习字,怎么这次突然愿意给我请武先生了?”</p>
岑父突然沉默了,他似乎在想该不该说。</p>
半响,他叹了口气:“罢了,你天生聪慧,便不瞒你。</p>
“你可知为父为何只是个区区县令?”</p>
岑吟别很惊讶:“难道不是因为阿父你没有为官之能吗?”</p>
岑父抓紧茶杯,疯狂劝告自己:孩子还小,亲生的,独女,不能打,不能打。</p>
见岑父脸色不对,岑吟别迅速收起了调笑的情绪,认真思考。</p>
自己父亲能力应该不差,自己上次一人出门也没遇见什么坏事,虽有运气的成分,但也可见民风淳朴,政治清明。</p>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科举,自己家似乎也不像是背靠世家的样子……</p>
“是因为阿父出身寒门吗?”</p>
“不全是,十多年前,阿父也曾于京中任职,当时虽官位不大,但前程光明,不然如何能娶到你阿母呢?”</p>
岑吟别疑惑了:“既然如此,阿父为何如今只是县令?”</p>
岑父答:“因为上位。</p>
“陛下初登基时,遇凉州旱灾,凉州刺史请求陛下拨款赈灾,你知道陛下如果答的吗?”</p>
说到这里,岑父讽刺地笑了笑。</p>
“他说,国库里的粮食都是他的,要的话,就要拿钱买。”</p>
岑吟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一国之君说出的话。</p>
她知道历史上这时候朝局动荡,差点就走向乱世,只是后面出了位公主力挽狂澜,但是没想到,在公主登基前的那位皇帝,是这般……混账。</p>
岑父的话还在继续。</p>
“有大臣劝诫,当今听烦了不开心,于是就让人把那位大臣拖下去,打了一顿,硬生生打没了半条命。</p>
“曾出宫游玩,见一寒门官员的妻女生的貌美,硬抢回宫,那官员拼死阻拦无果。而他回宫后,还发了一道升官的圣旨,硬生生将那位官员气晕,不久后重病离世。</p>
“伊相在时,朝堂寒门虽不足半数,但也有十之三四,如今伊相致仕多年,朝堂中的寒门十不存一。”</p>
岑吟别的火气随着岑父的声音越窜越高,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p>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p>
桌子显现出一条裂痕,岑母赶紧心疼地捧起她的手查看。</p>
岑父还在继续。</p>
“我也是寒门,你阿母貌美,我怕我护不下,便以‘补孝期’的名义离开京城丁忧在家,后来周折辗转,来了这偏远之地。”</p>
岑吟别:“那世家呢?当今难道就逮着寒门迫害不成?!”</p>
岑父摇摇头:“小世家自然也不好过,大世家虽然也有不少世家贵女被以选妃的名义招入宫中,但到底在他们底线之内。”</p>
岑吟别怒急,口不择言道:“这样的皇帝,有什么效忠的必要!”</p>
岑母惊得迅速起身想去捂她的嘴。</p>
“吟别慎言!”</p>
岑父却赞许地点点头:“吟别所言极是,古之大臣,废昏举明,所以廉天下也。②</p>
“当今陛下既非明主,我不愿意效忠他,便偏安一隅,只愿我们一家能安稳一生,你日后也能平安顺遂,便足矣。</p>
“若是有幸,晚年得逢明主,还能为天下黔首谋事,便是再好不过。</p>
“若没有,单是平凡顺遂一生,也无遗憾了。”</p>
岑吟别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抓住岑父的手,很认真的说。</p>
“会有的。</p>
“阿父所期盼的明君,会有的。”</p>
岑吟别不是特别清楚历史,但就算如此,她也知道,在这任皇帝后期,有位公主会篡位,她有经纬天地之才,是历史上著名的中兴之君,也是史上第一位女帝。</p>
所以她握着父亲的手,斩钉截铁的告诉他。</p>
“阿父一定会看到明君盛世的。”</p>
岑父只当岑吟别在安慰他,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把她的话当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