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灵宝观,洛玉衡的房间。
;;
;;一身绿色宫裙的慕南栀推门而入,摘下遮脸的薄纱,气喘吁吁走到桌子前面,翻过一个倒扣的黄釉杯倒了半杯茶,端起来咕嘟咕嘟喝完,这才看向由打坐中醒来的好闺蜜。
;;“唔,几个官宦子弟带了些流氓地痞和一群不明就里的百姓把许宅给围了,闹着要和尚给说法呢。”
;;“什么说法?”
;;洛玉衡的声音很柔,语速不快,有一种温柔到能把人暖化的眼神。
;;“喜怒哀惧爱恶欲”,业火发作期会在这七种情绪间切换。
;;慕南栀当然很清楚闺蜜的情况,皱了皱眉:“瞧你这样子,业火又要发作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不担心自己,还在意那个大骗子的死活?”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他,还关系到大奉朝廷。”
;;“好好好,我说。”慕南栀说道:“和尚向皇帝提要求,要同时迎娶两位公主的事情曝光了,如今天域来的苦行僧指证他非佛门高僧,那群人指责他欺君罔上,骗婚公主,要求御刀卫和打更人抓他严惩呢。”
;;“御刀卫和打更人怎么敢动他,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会拖到今天么,我想这件事背后应该有人煽风点火,怂恿这些人去送死,按照那人的想法,一旦和尚在京城残杀平民,监正必然要表明态度。”
;;慕南栀说道:“这么说来……是皇上的手段?”
;;洛玉衡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把那个铜鼎里的东西拿过来。”
;;“铜鼎?”
;;慕南栀打量一圈,在右前方书架上看到了她说的铜鼎,打开盖子后,里面放着一个淡金色的水晶球,里面是一团浓稠的气雾。
;;“这是什么?”
;;“龙脉之气。”
;;“皇上分享给你的龙气?你可知道,用了这个便相当于答应了皇上,双修之事再无转圜余地了。”
;;洛玉衡说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有控制局面的能力。”
;;“交给监正不行吗?”
;;“监正不会管的。”
;;“你就那么确定?”
;;“只要他不屠城,监正就不会管。”
;;“屠城?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前两天我让秋霜去了一趟青龙山,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什么?”
;;“青龙山发生大面积垮塌,整座山……没了,现场没有一块超过半尺大小的石块。”洛玉衡接过晶球:“上次孙玄机被他重伤,监正都没有露面,你觉得在监正眼里,那些围困许宅的人比自己最器重的弟子还重要吗?”
;;“……”
;;慕南栀不说话了。
;;洛玉衡说道:“我要练功了,你出去吧。”
;;慕南栀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长叹一声离开房间。
;;……
;;东城许宅,前方街道围满了人。
;;有义愤填膺要和尚给交代的国子监儒生,有收了黑钱过来挑事的流氓混混,有组织这场运动的官宦子弟,也有听到锣鼓声跑来看热闹的邻居,总之把许宅前面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些人在喊口号,一些人跟着喊口号,一些人不喊口号,举着棍子和扁担助威,说群情激愤并不过分。
;;毕竟嘛,和尚如果是天域高僧,称得上外使,大奉皇族答应佛门的事没有做好,先天理亏,他做得过分一点大家也没话说。
;;然而谁能想到,他其实是个假货,不仅冒充天域高僧欺骗皇族,还以恶劣手段图谋大奉明珠长公主怀庆与二公主临安,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许七安来了。”
;;“快看,许七安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围着许府大门的人流向两侧分开,许七安一脸凝重快步走来,快到门口时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瘫坐在门口哀嚎,小腿被刺穿,血流了好大一滩,不由愣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有个混混脱掉脚下的脏鞋朝他丢来。
;;啪。
;;许七安伸手接住,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又见混混的同伴跃跃欲试,脸顿时拉了下来:“据我所知,开光大师在海外屠光了一座岛屿,我想门口这人的下场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你们再不收敛,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别怕他,他在虚张声势。”一名伯爵之子指着许七安说道:“有监正在,和尚还敢大开杀戒不成?”
;;后面的狗腿子说道:“没错,给和尚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又有人怒吼:“滚出去,滚出京城,滚出大奉。”
;;“不行,滚出大奉岂不是便宜他了,欺我大奉无人至此,若不诛杀此獠,怎能消我大奉子民心头之恨。”
;;“……”
;;许七安皱了皱眉,他从这些人的表现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要说这些人是自发来到许家门口闹事的,他不信。
;;事已至此,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于是将身后众人的表现抛到脑后,越过门口那个废掉一条腿的男人,进了前院。
;;他前脚离开,后脚街道拐角处便多了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一个穿着青色袍子,前者看不清头脸,后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样?查到了吗?”
;;“禀大人,据说安远候庶子从中出了大力。”
;;“安远侯?”
;;斗篷里的人沉吟片刻,向后挥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穿青色袍子的人撤了。
;;斗篷男进了旁边的巷子,钻进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生着不少褐色斑点的老脸,赫然便是刑部尚书孙敏。
;;而在他对面也有一人,眉毛生得不错,眼神凌厉,颇具威严,正是王党之首,在朝堂上能与魏渊抗衡的当朝首辅王贞文。
;;“安远候庶子?自誉王死后,勋贵集团便树倒猢狲散,除平远伯日渐得势外,其余人等皆无大作为,听说近些日子安远候投靠了齐党,虽说这次事件乃安远候庶子策划,但是讲不通啊,安远候与开光和尚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孙敏沉默片刻说道:“我觉得八成是工部尚书刘珩的意思。”
;;王贞文说道:“如果不是许七安抓住了周赤雄,桑泊案刘珩难辞其咎,他在背后搞事同样说不过去。”
;;“那如果刘珩的背后是皇上呢?”
;;“你的意思是……皇上利用刘珩施压监正?”
;;“监正出手,开光和尚必死无疑,如果监正不出手,也能通过这件事摸清监正对和尚的态度。”
;;“皇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公公去了一趟司天监,没有结果,皇上又派他去云麓书院了。”
;;“这是去请赵院长了啊,搞不好还真是皇上的手笔,这样,你现在立即进宫,将和尚的真实身份告知陛下。”
;;“你的意思是……添柴加火?”孙敏不情不愿地道。
;;王贞文动动嘴,告诉他怎么办很容易,但若引起皇上怀疑,看出他早就知道和尚身份却隐瞒不报,搞不好会被穿小鞋的。
;;“去,你是刑部尚书,最适合做这件事。”
;;“……”
;;孙敏默默起身,冲王贞文拱拱手,转身钻出车厢。
;;他很清楚,王贞文这么做是要皇帝坚定杀和尚的决心,因为誉王倒台后平远伯的崛起让文官集团意识到他们似乎成了皇帝打击勋贵集团的工具,那么平阳郡主身亡,恒慧和尚回京城寻仇,这里面的逻辑就耐人寻味了。
;;……
;;许宅后院。
;;许七安怔怔地看着一院子女人。
;;妖族的:幽姬和夜姬。
;;司天监的:钟璃和褚采薇。
;;蛊族的:丽娜。
;;天宗的:李妙真和苏苏。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玩纣王游戏。
;;“大师,外面都炸锅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他炸他的,我坐我的,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问题?”
;;“可是……”
;;“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打更人的吏员给你压力了?”
;;许七安想起南宫倩柔的嘴脸就来气。
;;“大师,你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如果要走,可得事先通知我们。”他的潜台词是什么?要走一块儿走,就京城现在的局势,以和尚的能力,拍拍屁股随时跑路,许家人可就遭殃了。
;;“放心吧,过了今日,你的特别银锣继续做,南宫倩柔不听话是么?”
;;楚平生轻挥袍袖,众人面前多了一个穿着厚重铠甲的人,铠甲呈暗红色,全盔遮面,身后背着一把大剑。
;;幽姬神色大变,往后退了半步。
;;没错,这个感觉……似乎是襄城外古墓里的道尊遗蜕,铠甲间透露出来的阴气很淡,可是作为交过手的敌人,是很难瞒过她这个妖族妖王的。
;;丽娜、李妙真、钟璃、褚采薇却毫无反应,因为等级差得太多了,只能感到红甲傀儡的气势压迫,无法分辨来历。
;;楚平生说道:“以后来去打更人衙门,就带着他好了,南宫倩柔不听话,就打到她听话为止。”
;;“这……几品?”
;;“三品吧。”
;;“呵,呵呵……”
;;许七安的嘴角扯了扯,三品保镖?开什么玩笑:“大师,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
;;他总觉得和尚对他大方必有所图。
;;“你不是在回京城的路上一直跟金莲抱怨我胳膊肘往外拐吗?”
;;“哪有的事,大师,你听错了,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抱怨。”
;;“是么……”
;;楚平生话起个开头,突然脸色一变,嗖地一声整个人射向前院。
;;幽姬不及多想,追随他的脚步急掠而去,然后是李妙真和许七安……几人跳到与院门相邻的南屋往外看时,就见两个混混带着几名热血上头的平民揪住李茹的衣服不让她走,地上倒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是一捆当季新葱,半只烤鸭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鸡蛋也碎了两个,蛋清和蛋壳糊在地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