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阿宣也留了两颗枣在手里,慢慢咬着。晨光中看过去,即使满脸血污,也难掩他俊俏可爱的容貌。
这么无害的他,真的会是以后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天璇含月不甘心地问:“你学过武吗会使剑不”
阿宣摇头。
“一点也不会半点根基都没有”
阿宣继续摇头,“小员外爷去年拜武师的时候,有叫过我一起,但他爹不让。”
呵呵,胖老头算盘倒是打得清:若阿宣学了一身武艺,长大后找他报复,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埋苦头吃。看着阿宣筋骨未开的身体,含月寻思:练武最讲究的便是自幼打下根基,阿宣看起来已七八岁,早错过了开筋拉骨的好年龄,而且养身上的伤也需要大半年时间,这样看来,哪怕资质绝佳,也不可能在十六岁前将剑法练得精湛。所以,他真会是天璇吗
思及此,含月不甘心地问道:“昨夜聊天,你说想报复你娘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吗”
阿宣冷下脸来,反问道:“亲身父母将你扔下不管不顾,难道你不会心生怨恨”
含月歪头想象了一下醉月门攻上山来的时候,爹爹扔下她独自跑路的场景唔,她应该也会咒骂哭闹吧
“说不定,你娘其实另有苦衷呢”
“苦衷怎么可能。我至今记得,她在员外府外点碎银的样子。无论我在旁边怎么哭怎么求,她瞧都不瞧我一眼。”
天啊,这当娘的得多没心没肺,才能干出这等事来不要说阿宣,连她这种外人听了都想给那女人几拳了。
“每当挨鞭子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被欺负的时候,我也会想她。我盼着长大,唯一的心愿,就是狠狠地报复她。对了,还有府里的那帮恶人”
充满仇恨的话语,句句恳切,虽于理难容,却于情可恕,直听得含月心惊胆战。或许,正是年幼时的坎坷经历,导致了他的厌世心态,最终长成了一名冷血无情的杀手成年后的他在杀人时,是否将每张脸都当成了他的母亲是否仍旧用着这番理论、在心底为自己的杀人理由正名
含月脑中又出现昨晚的噩梦,浮现出阿宣挥剑时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努力将那画面甩出思绪,凝神打量眼前稚气的男童:现在到底是何时何地,阿宣是不是今后的天璇,都还不可知,不如暂且放下那些对阿宣的多余揣测,走一步看一步吧。
拿定了主意,含月将手中枣核儿一甩,起身牵过马,对阿宣笑道:“走吧,该去县城了。”
今天正巧是忠河县五天一次的逢场日,出了小树林,不同于昨夜空旷无人的寂寥景象,官道上此刻人马喧腾,挑担的菜农,杂耍的艺人,赶马车的行货商,还有牵着一家老小的附近的乡民,皆吵嚷朝着县城赶去。
因为骑术不精,含月不敢在人多的路上骑马,便让阿宣坐马上,自己则牵着缰绳在前头慢慢走着。
俩人所经过之处,人群都像是溪水分流般,自动站到了路两边让道,朝他俩投来好奇的目光:阿宣衣着褴褛,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而含月则面容白净,娇俏可人。
小姐牵马,乞儿骑马这副光景莫不是主仆关系颠倒了
“我还是下马吧”阿宣趴在马背上提议。
“为什么”含月奇道:“你的膝盖不还伤着的吗”
“这样太引人注目,入城的时候,说不定会被守卫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