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锦绣进门,忙利索的翻下床,笑吟吟的迎上前,“绣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锦绣眉目俱冷,径直绕过她,在沉香的搀扶下,端庄而优雅的落坐于床榻之上。
丫头背着身子,笑容一凝,复回过身来热络地上前,初显媚态的匀净脸蛋上笑容更甚。
“跪下”锦绣冷不丁的开口,稚嫩的嗓音中阴阴森冷,尾音又倏忽一厉,“李素枝,你好大的胆子”
一隅屋中落针可闻,北风卷着簌簌的飘雪自破旧的纸窗外打进来,那半杆烛苗左左右右的扭动着,摇晃得更加厉害。锦绣坐在暗处,橘黄的光线打在她光洁的侧脸上,愈发显得晦暗诡谲。
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女,用那双推波助澜的毒手,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锦绣掩下胸腔内层层翻涌的仇恨,眸波幽艳,似乎结了层薄薄的冰凌。
“李素枝跪下”锦绣猛得拍上桌案,笨厚的声音抖然散开,生生将丫头吓了个机灵。
“绣姐姐,素枝委实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大错,竟然惹得姐姐生了这么大的气”李素枝扑通一声跪下地,以手掩面,泪珠簌簌,一双杏目如梭,不住在手指的缝隙间打量着锦绣。
这个李锦绣,素来怯懦温顺,怎么今日发了这般大的火气。
锦绣直起身子,平稳提步,不紧不慢的走到李素枝跟前,蹲下身子,一指冰凉捏上了她的下颌,硬生生的抬起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前的少女素容绘浅,勾着唇畔,笑得清和,可那双眸子却又仿佛淬于熊熊烈火之中,遍地尖芒。李素枝浑身一僵,冷气从后背直窜到脖颈。
一个巴掌裹着凛冽的掌风,毫不迟疑的扇到了李素枝的脸上。
皮肉相触,清亮的巴掌声贯彻屋中。
沉香静静立着,虽不理解一向温婉的小姐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更不理解李素枝究竟犯了什么过错。但他人的生死与自己没半点关系,她誓死守护的只是锦绣小姐。
几道血河蜿蜒如注,自李素枝的唇角淌下来,穿堂风一过,那脸上高高肿起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疼。李素枝木木睁着眼,涟涟浸泪,才回了一丝神,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锦绣捏紧她的下巴,用了十足力道,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李素枝身子后仰,摊在地上,嘴边汩汩涌着血。
锦绣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笼了笼衣袖,冷眸瞟向她,淡淡道:“爹饭娘羹养大的东西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沉香会意,速速搬来了一把椅。
锦绣施施然的坐下来,理了理发鬓,“你只是一个马奴所生的贱女,我是这丞相府的二小姐,我的闺名,也岂是你这样的贱婢配唤的,目无主子,罔顾身份,这是第一罪。小姐冒寒为亡母守灵,你一个奴婢却在这里好生潇洒的过活,不忠不义,这是第二罪。”
李素枝撑着微弱的意识,目露凶光,不甘不忿,怨气难平。
锦绣看在眼里,冷冷低哼了声,漫不经心道:“沉香,将这个刁奴拉去院子里,这数九寒冬的,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爷吧。”
沉香领命,拖着李素枝出了门。
自从在青楼里,她就跟了苏氏。这世道险恶,人心难度,早已将她的心磨得硬如顽石,她不相信善良的人会有好命,相反,她更希望小姐能狠辣无情起来。
否则,像苏氏那样善良忍让的女子,又怎么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