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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荒漠

“走吧。我无法送你,因为我受命于太子。我也不忍你处于纷争之中。离开后,再也别回来!”穆罄从怀中,掏出两锭元宝,并着马缰一起,塞入我手中。

“谢谢。”我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放我走。感动之际,竟让舌头打结,唯有泪流。

泪水划过面颊,与面上粘着的沙土,混在一起。

“我来救你,就准备好了放你走。马背上,有三天的食物,水囊中的水,你省着点喝,能够五日。有多远走多远!如果盘缠不够,就早些安顿下来。”穆罄痛下决心,狠狠地挥动马鞭,击向刚将我扶上马背的战马。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穆罄拿了匕首,注视着我奔跑入黑幕中,转身之际,刺向小腹。

“殿下――”他忍住疼,投入战斗。

“穆罄,你受伤了?樊弟,快帮穆罄包扎。这几个虾兵蟹将,不是本宫与五皇子的对手。”独孤懿闻声侧头,见穆罄衣衫上,注满血迹。

穆罄看着面前的搏杀,若他不受伤,这场战斗半盏茶不到就会结束,大家自然会注意到,他胯下无战马。再加上我的失踪,二者一联系,寻我的方向便清晰了。

从未想过的自由,竟在大难不死后,赐与了我。

我离打斗之处,已在艰难中,行了五日,没想到竟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感激得双膝跪地:“谢大娘给了倩儿一条生路。”

我不挑剔所住金屋,还是所藏茅舍。只求一份宁静,闲时与家人同乐,忙时为亲人分忧。

日子如水,岁月如风。虽在田间,我心仍系家中老母。

独孤懿没了消息,只听村里的男人们议论,征兵之事又起。

兵营,官爷严厉守护,我绕道而行。

小隐于林,大隐于市。

“姑娘,这些菜,我们全包了。跟我们走。”我每日将新鲜蔬菜、瓜果推到市集,赚来的银两勉强度日。

“是,官爷。”我推了独轮车,跟着士兵,进了四处有兵士巡逻,满眼“嗨!嗨!”练兵声的营地。

“走路看路。”熟悉的男声,在我刚将独轮车转过一处营房时,从我身侧,传来。

我不敢寻声望,那声音太熟悉,已听过多年,即便不瞅见他的模样,我也知,说话的乃故人。

相交多年,从他声音稚气,到如今充满阳刚,我哪有不熟之。

“还不快走!”穆罄一身军服,头戴银盔,鹰眸瞪着我的侧脸,呵斥。

“是。”我侧目,只瞧见他闪光的铁甲。

吃力地抬起独轮车手柄,车把竟没有先前那般沉重,原来他出了手。

穆罄定睛望了我一眼,仅一眼而已。眼底拢上不舍,然,俊脸却流露严肃之色,故作不相识。

我不再道谢,万般谢于心头,化作一抹感激。蒙他放了我,才让我有了今日的悠闲。

“这是银两。”穆罄从怀中,摸出一包碎银,一把塞与我手,转身。

“多了。”我依旧不曾回头,与他背对而站。

穆罄握过银两的手,指尖揉搓:“这种粗活,该是男人们干的。我瞧你一个小女子做得费劲,大爷一时心情好,多赏了你一点。回去,雇两个工,不必在抛头露面。”

眼泪涌于眶中,视线模糊不清,厉声之言暖于心头……

“穆罄,在那磨蹭什么?赶紧操练!”独孤懿的身着猩红披风,金盔,耀眼。踱着步子,走向穆罄。

我赶紧迈了步子,这座兵营真的不该来。

“殿下――”穆罄见独孤懿的目光越过他,心知太子瞅见了我的背影。

“哦。”独孤懿收回注目,眼底划过丝忧郁,淡淡的,却分明。

“属下这就去练兵,太子爷有何教诲?”穆罄故意边走边顿,一派等着独孤懿下令之状。

独孤懿瞅着我的背影,拐过了一排一排的营帐,消失无踪,回神。

“本宫还以为瞅见故人,原来是个乡野女子。”独孤懿转身,与穆罄并肩先前。言论间,唯有部兵。

“属下定当完成殿下爷交代的任务……”穆罄绕过棵树,不经意回首,眼神飘过,我与他曾站过的地方,仅是一刹那,便将目光移开。

独孤懿冲穆罄摆了手:“本宫出去转转。这里交给你。”

“是。末将告退。”穆罄抱拳,离开。

独孤懿则背着手,踱出了营房。

脚蹬官靴,头束玉冠,面若潘安,神似萧郎,才走出了没几步,无数女子皆羞得避过了他。

我的独轮车就行在与他相隔的另一条街,若没听见那些羞答答的议论声,便会在街口,与他相遇。

既离了宫,便不必再见。

“姑娘――”独孤懿瞅着我的身影,轻声唤之。

我一时情急,竟失了声,难以应答,便将头上的斗笠压低,索性装哑:“嗯嗯嗯……”

“哦。”独孤懿冲我摆手,眼神中,划过落寞。

我不曾望见他的眼,但他手袖抖动的风,竟让我感觉。

欠了身,离去。

对面不相识,原来如此。

熟悉的街道,我走了无数,唯有今日我难以入家门。

鬼祟地藏在街角。只叹,为了生计,从村庄搬入了这算不上街道的一角,不该来。

独孤懿怕是有些乏了,竟抖了袍子,落坐我家门槛。

眼见月落乌啼,我也累了,他却不离去。

只得转身,原来我还得搬回住了几月村落的屋子。

独孤懿歇了良久,见天色幕黑,起身举步,走回兵营。路上,他瞧见了一个又一个,有几分神似我的女子背影。

我却不知他已离开,走了一段僻静的陆,回到最初住过的屋子。

厚厚的灰尘,呛得我刺鼻的咳嗽。拿了扫帚,拨了蛛网,理了床褥,掩了门,啃了两个路途买来的冷窝头,和衣而卧。

独孤懿比我离开时,瘦了。宫中的生活,锦衣玉食,他却……

我一声细叹,疲惫席卷眼眸。

清晨,天还蒙亮,就听村里的人嚷嚷:“兵营拔地了!兵营拔地了!”

我急忙踏了绣鞋,来到窗边,开启窗幔,向外瞅去。

细听村里人言语――

“太子爷领兵打仗,说是三更不到,就出发了。”

“穆罄将军也去了。”

……

哦,原来如此。

也不知这一去,乃多久?

又过了三五日,只见身穿蒙古服装的辽人,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村落。

手中的月牙弯刀,被他们高举,惊得全村百姓落荒而逃。

败仗?

我连忙向四处藏匿,终,将身子隐匿于茅草中。

“抓到独孤懿者,有赏。老子一定要领百两黄金。”一大胡子的辽兵,满口粗语,却让我听出了他们举兵入村的根源。

独孤懿真的败了!

若是如此,那跟他上前线的士兵岂不葬身……

我捂住嘴,强止心头的颤抖。

那些来犯的辽兵,进村后,逢财物必抢,见女人便抓,至于男子,不过成了他们刀下亡魂。

我眼泪如柱,心乱如麻,周身发凉,却只能忍痛而藏。

若他们会饶我们,又怎会拿着屠刀,冲进我诸粱国烧杀掠夺?

我的手被绑在身后,向葫芦串一样迈步。

约莫走了一日,我们被赶到一间土庙,歇脚。

耳畔的哭声,我已麻木,欲想逃离,却被看得动弹不得。

即便小解,腕上的绳索也只许改系到脚踝。

片刻之后,看守的官差便会冲我们吆喝,若无人应声,连同小解的女子都会饱受鞭刑。

宫中人人处心积虑,市井个个命悬一线。

“头,这里有动静!”我听了一日,略懂些他们的蒙古语。好奇心,我不曾有,只老实地呆坐,另寻它法。

可,我一个弱女子如何逃生?

啊?我瞅见被揪出来的男子,见他穿着乃我诸粱国服饰,待他面朝我等关押处,我因他的容貌,险些惊出声来。

怎的会是他?

兵败何其惨烈!

我盯着穆罄满身是伤,浑身是血,惨淡的模样,忍不住泪流。

前些日子见他,还英雄不减,今日竟是如此相见。

若他已如此境遇,独孤懿……

我竟想到了他,心头揪紧。

左顾右盼,思量是否会有人来营救穆罄,已忘了自我安危。

“说!你是什么人?怎的藏于后面的柴房?”蒙古兵扬起手中马鞭,狠狠挥在穆罄受伤的身上。

“老百姓。”穆罄也瞧见了我,眼中满是不舍,却只在目光交汇的一刻,便移开,压低声音,还添上了地方口音。

“哦。丢到那边去。”如此混乱,路上捡个受伤的男子,也不奇怪。蒙古兵竟被表现痴呆、吓傻的穆罄,糊弄了过去。

两个蒙古兵架着连行动都不能自如的穆罄,扔向我们。</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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