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回寨!”草原之王一甩马鞭,双腿夹紧马腹,抖了马缰,领着他的一干人马,出了蒙古大营。
我的背始终磨蹭他胸口,颠簸于草原狂奔的战马上。
一刻也不敢大意,唯恐从马背跌路。
腰间的手,始终环抱,无松开的迹象。
耳畔乃“呼呼”风声,伴着马蹄的齐鸣。
我对身后之人,毫无好奇,不在意他是哪个草原之王。
不知是颠簸中,令我的泪滑落,还是风沙迷了眼,令我的泪决堤。
我不安地躁动,伸手欲拭尽眼角的泪。
“吁――”草原之王突然喝住战马。
战马一惊,前蹄离地。
幸得草原之王环在我腰间的手庇护,才免去了我坠马止痛。
“你等继续前行,本大王有要事要办。”草原之王调转马头,带着我独行。
要事,为何捎上我?我只觉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收拢,不由猜测中,心寒。
渐渐听闻碌碌流水之声,我已与他进了难得密林。
这林子,若是出了伏击之人,定是难逃一劫。
只见他信马溜达,直至我们到了冒着热气的温泉边。
他不与我说话,飞身下马之时,将我带下。
我回头,
我见他身强体壮,羞愧地望向前方,避而不见。
草原之王竟将自己剥得精光,走向温泉。
“哗啦”的动静中,他浸没于池。
到了军营后,我未曾清洗身子。一滩渴望之水,在眼中,而我竟觉那滩池水像猛兽,不敢靠近。
“过来,给我捏肩。”扎了一记猛子后的草原之王,冒出水面,靠着池边,一抹脸上水珠,吩咐。
我被动向他走去,闭着眼,前行。
脚下,露面湿滑,竟让我浑然不觉,绣鞋一滑,踉跄不止。
一双有力的手,握住我脚踝,令险些坠入水中的我,稳了身子:“怎么这么毛躁?”
“谢大王。”我仍不想抬眸。
“别帮我搓了。下来洗洗吧。”草原之王声音中,透着无奈,松开我脚踝,用水清洗墨发。
我极渴望温泉,却不愿宽衣解带,只走到池边,用怀中摸出帕子,沾了水,洗面。
“我睡会。你洗好,唤我。”暖暖之泉,令他的声音更迷惑,闭眼之时,交代于我。
我侧耳,竟没听到昨夜营帐中鼾声如雷之响,拎着裙摆,至他跟前,细看于他。
只见他因胡子遮住了鼻子一下面容,瞧不出年纪,细听他呼吸匀畅。瞅了一眼,他仍一动不动,怕是睡熟了。
在他身边,真好。
马鬃飞扬,蹄声渐进,斗篷起舞。
我倚在他怀中,竟在颠簸里,睡去。
独孤懿的怀抱,并不温暖,即便他换身草原之王,也没有柔情万丈。
然,他乃我夫君,我无需惊恐。他的心跳,成了我的催眠曲。
草原之王将披风拢了拢,把我包得密不透风,环在我腰间的手,不曾松开分毫。
“大王,您回来了?”草原之王追上了自己的队伍,下属抱拳,相迎。
“嗯。再行半日,我们就到了自己的地盘,你等机警些,切不可麻痹大意。”草原之王视而不见,下属对他披风下的我好奇目光,只是扬扬马鞭,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草原之王!”
“草原之王!”
……
我被一阵喊声,扰醒。刚挪动身子,想看看身处何方,就听他低声斥责:“你再动一下,就会落马。”
“哦,妾身糊涂了。”我连忙抖了精神,动弹被克制。
草原之王竟将披风,放开了些,留下条缝,让我一观风景。
大漠苍茫,孤雁独鸣,牛羊肥硕,马惊鞭呵。
从未走出边关的我,竟有幸瞧见了失踪的“风吹草低见牛羊”,情不自禁一声叹:“真美。”
草原之王并不应声,自顾着行路,可,我赏景之心,连绵不绝。
“大王,穆罄被俘,正在蒙古军中做劳役……”我惦念穆罄,尽管独孤懿仍是草原之王身份,忍不住提醒。
“穆罄何人?本大王不认识。难道是你的奸夫?”草原之王声音压抑,怀抱我的胳膊没有任何动静。
我瞧不出他之情绪,猜不透他之心思,管不住自己之口:“既然大王说不认识,就算穆罄倒霉吧。”
“你很在意他?你和他……”草原之王声音依旧平静,眼中只有前方。
我瞧他目不斜视,不觉心凉,即便败军,也不该对忠心不二的下属不闻不问,一声叹息,被马蹄声吞没。
动动身,想离他远些。然,办不到。
“再坚持会,前面驿站,我们歇息。”草原之王仍一丝不苟,待我身子有些晃悠,拢了披风,为我遮了风沙。
“妾身不觉累。”他的心跳,没有先前那般让我安心。我的低语,也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草原之王信马溜达,然,精艺骑术,我与他仍行队伍最前沿。
“大王,我们前方的探子已打点好,请大王到茶寮歇脚。”我与草原之王在沉默中,行马,一声男人铿锵有力的禀报,惹来了我的好奇。
我拨开些披风,寻声张望说话男子,他之嗓音与穆罄神似。
然,他之容貌与穆罄大相径庭。
失落伴着希望,落幕。
“好。向茶寮出发。”草原之王抖擞马鞭,夹了马腹,快马加鞭。
我的思虑,都停在蒙古营帐。跟在独孤懿身旁,即便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也不必担心安危与清白。
“还不下来?”茶寮已到,草原之王翻身下马,带我落马的胳膊,伸向我手边。而我,竟想得出神,未察觉。
“是。”我侧目,不巧撞上了他的目光。
宫中的他,眼神深幽。
大漠的他,目光孤傲。
他的眼中,无我。
一波情丝,划过他眼底,我不该扑捉,这动情眼神。只因我在宫中,曾有幸见过――他瞧梅妃,便如此。
“妾身自己可以,不敢劳烦大王。”我揪住马缰,使了蛮力。
上马,我不会。可,我也办到了。
落马,我仍可以。不过就是摔个人仰马翻。
草原之王收回手臂,伸手稳了马缰,像是在等我出糗。
我狠下条心,闭了眼睛,落马。
动作极为不雅,摔得我大腿发疼,但我到了地上。这已足矣。
“哈哈哈…小娘子真的好脾气。”草原之王朗笑,弯腰,抱起正揉大腿的我。
“小女子无德无能,空有一身蛮力。”我偏不顺他的心意。他既无心于我,我又何必与他心中无人能及的梅妃,一争高低?
原之王在下属们惊愕的目光中,抱了我,进了茶寮:“看什么看!这女人是本大王的,谁多看,挖了谁的眼珠子!”
“哈哈哈……”一群爷们的笑声,令我羞涩。
我低了头,捧了带着破边的茶碗,将茶水送于唇瓣。
草原之王从怀中取出个荷叶包,搁在我手边,自己则拿起店家送上的黑面窝窝头,就了茶水,充饥。
我已几月不知肉味,眼馋地将荷叶包拆了,竟是一只烤鸡。手愣在荷叶包之上,不敢动弹。
他是让我侍候他吃鸡,还是赏我?
侧目望向他,他也同样看着我。
“妾身为大王拆肉……”心中对他的奢望不复存在,油乎乎的鸡,在我手中被艰难撕开,“请。”
“嗯。”草原之王用嘴衔了鸡腿,忽而将手中的鸡,撕了一半,扔与一旁一高大男人,“拿给那几个受伤的兄弟。让他们再撑一会,回去,我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尽管他对我情意颇浅,但,我仍因他的这份作为,认同之。
那穆罄怎么办?我又想到了他。为了我,他在被押往蒙古营帐途中,也吃了不少苦。若没了他,我清白也难保。
同行的几个女子,早被糟蹋了。
“哎!”一声叹息,为穆罄,也为我。
“快吃,等会,本大王与你要私下聊聊。”草原之王见我撕下鸡肉,又大又费力,从怀中摸了把匕首,塞到我手中,“用它割。”
我不语,拿着匕首,像在发泄曾在蒙古营帐中,受到的非人待遇。
半只鸡在我手下被肢解,可看着被我割得凌乱不堪的鸡肉,竟没了吃的欲望。
“哦――”胃中翻涌,令我止不住侧头,轻呕。
草原之王因我这一小小不适,眼眸深幽,一声闷哼,骇人脸色阴霾。
“妾身饱了。”我将就着吃了几口,再无食欲。
草原之王拉了我胳膊,在属下的一片唏嘘声中,将我扛上肩头,飞奔离去。
他宽宽的肩,顶着我的胃,先前胃中翻涌,更甚。
我被他放到地上,捂住小腹,脸色已苍白。不知被他扛了多远,只觉天昏地转。
“谁碰了你?”草原之王弯腰,逼近我脸侧。
我从他眼中,终,看见了自己。原来,自己长得那么丑,且发丝凌乱。
垂眸,懒得去瞧,他的这般质问。到底因我是他侧妃,还是有几分在乎我?
“说!”草原之王双手扣住我肩头,不让我闪躲,不满我沉声不语。
“回大王话。妾身是没有人碰过,除了以前妾身的夫君,就只剩大王了……”我心虚,情急之下,竟忘了那段不堪回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