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儿迷了路,所以走岔了。”我绝口不提穆罄放我之事,在宫外与他相遇,我也避之街尾。然,今日之重逢,始料未及。
“哈哈哈……”他朗声笑,不再多言。
夜,迷离。
风,紧兮。
大漠之月,高悬,淡漠。
一夜温暖怀抱,一夕换做冰凉。
门外站岗的士兵,显然当我是个红鸾姑娘,见我上前,欲与他搭讪,将下颚扬了起来。
罢,只管饿会肚皮,无妨。
在军营中,不易散步,处处都乃巡逻之兵士。若行偏些,便遇红鸾姑娘。
我索性回了营帐,取了他的书籍,坐于案边,翻阅。
“倩儿姑娘,大王传你过去。”门外传话的军爷仍称我为姑娘。
独孤懿为何好好的太子不做,落草为寇,我不得而知。只想将穆罄这位兄长般的哥哥,早些救出蒙古营帐。为奴为婢,非一般人可为。
我应声着,跟了军爷,奔独孤懿这位草原之王而去。
“坐。”独孤懿话堪称字字如金,赏了我一个字,已是足矣。
他并非有事吩咐于我,唤我来,只为用中膳。
这座营帐中,只有我与他。
我挨他坐了,竟被他揽到怀里。
“咕嘟”不争气的肚皮,泄了我的底。
“你一定是没看,本大王营帐内的放剑之处,挂着的烤野兔。”草原之王独孤懿也不计较我的失仪,拿了只白面馒头,掰了一半,递到我手里。
错,我早已发觉了那半只野兔,只是不敢奢望那样的东西,以我这个小妾的身份,可以食用。误将它当成了他的点心。
思虑的事,被馒头噎得憋红了脸。
“爷,穆罄还在蒙古营帐为奴,不知爷能否救他出来?”穆罄乃兄长,虽无血缘之亲,然,对我恩重如山。他之境遇,牵动我心。
“本大王不认识什么穆罄,倩儿何时认识了这么个人?”独孤懿轻哼一声,态度惘然。
“啊?”如何为穆罄求独孤懿相救,我暗自思量不得语。只等他心情好些时,再求罢了。
“还愣着做什么?本大王没那么多闲工夫,用膳吧。”草原之王独孤懿虽是一句责备中规劝的话,却比在宫中多了温情,眼里浮动着几许宠溺。
我瞧错了吗?这般眼神,既不敢奢望,也望尘莫及。
垂眸,低头,啃食馒头。
“倩儿,你在营帐中可以随便走动,但切记勿撞进红鸾!本大王不要身子不洁的女人。”独孤懿告知,我能行之路。
“是。”红鸾帐,我绝不迈入半步。这种地方,曾在野书上瞧过,那时,便无好奇。蒙古营帐中,身临其境,整日惊恐。
“爷,为何我朝要派兵攻打于你?”这丝疑虑,我闷得难受。
独孤懿乃当今太子,未来君王。若真将他逼上绝境,岂不诸粱国来日没了君王?
“军政之事,你不问,即可。另外,本宫交代你,不许泄漏本宫身份。只需称本宫为大王。”独孤懿眼眸深幽,想是刻意隐瞒,某些不足以向旁人道明之话。
“是。”我本就是一小女子,你不说,我也懒得知晓。只是惦念娘亲,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我幽幽一声叹,他在宫中妻妾成群,然,他身处大漠,也侍妾成叠。
“收了。拨一处营房,将她们安置,待本大王闲时,再与她们说话。”独孤懿指指,我手中捏得变了形的馒头,面无表情应允了帐外的“薄礼”。
我啃食馒头,不语,只听他道:“本大王会在此处,住些日子,今日也给你拨了营帐。夜里不需要你服侍,一会就随我吩咐的人,去歇息吧。”
“是。”我的嘴笨得慌,每每应声,唯有“是”。
“大王,幻儿如何?”我惦念我养育过的大公主,我不在她身边,她可能在深宫的争斗中,安危无恙。
身在市野,梦中都能听见她的笑声。
“本大王也不知道。你离宫不久,本大王就在驻守边关了。该死的蒙古人,扫了我村落,占了我山河。宫中之事,暂有独孤樊代管。”草原之王独孤懿像是微显担忧,转而,又将担忧隐去,眼眸中不留情绪。
独孤樊?我耳畔的箫声,早已落尽。他的身影,却常留我心。已做他人妇,何须太多情?
“大王,倩儿退下了。”既用了膳,我也无理由再逗留之。逃离宫阙,竟在草原与他对面而食。
像梦境,非梦中,这便是我与他剪不断的孽缘。缘中,可有情?不得而知。我也不敢细探。
来日如何,方长也。
“姑娘,这边走。”我才欠了身,告了退,撩了帐帘,门外的士兵就给我领了路。
“住这。没有事,别到处逛!想做我们大王的压寨夫人…白日梦!”士兵鄙夷地用手中长矛,撩了独孤懿拨给我的营帐。
我苦笑之,压寨夫人离我遥远,我只是他一妾身,可有可无之人。没了众多家眷,便独享他柔情,暂时而已。
他见我竟嘴角浮现笑意,闷哼一声,离去。
我的晚膳,由一婆子送至帐中。
我的洗漱,也由那婆子为我张罗。
“姑娘,今夜您就请歇息吧。”婆子欲言又止,终,见了礼,不待我应允,便离去。
“等等。麻烦大娘,您在睡前,为大王沏壶浓茶,在放上些食物,大王恐会熬夜。”与独孤懿重逢,每日见他乃后半夜歇息。我于妻妾本分,叮咛服侍我的婆子。
“姑娘,大王今日已歇息。蒙古那边给他送了个胭脂……”婆子看着我叹息,话语隐没于喉尖。
“哦,那我多虑了,你也去歇息吧。”我语速平稳,像是听见了不相干的事。
待她走后,撩帐帘而出。
他对我到底如何,竟令我深夜不得眠。为何要来到他的营帐外徘徊?
或许,我只是在荒郊野外,身处险境中,遇上他,依恋罢了。
他营帐外的士兵,瞪着留恋四周的我,路过的军爷也只将我当成为他解乐之人。
我几步一回头,那营帐透不出半点烛光。一声叹息,隐没苍茫。
回到了营帐。
“我真的只是你解闷的小妾?”我手撑着床褥,迷糊中遁入梦境。
之后一连几日,我均未得独孤懿消息。只听闻新来的胭脂乃草原一大部落的公主,每日爱恋她的父王,皆会送来大批肥美牛羊。
士兵的眼中,明显对我不屑。官爷的视线中,已将我清空。
索性,我窝回帐中,独处。
独孤懿你既不中意于我,为何要将我一处营房,带到另一处营房。想必若是那日,我不在河边遭人调戏,仍不会跟于你身旁。
“姑娘,用膳吧。”婆子倒是周到,这两日送来的食物,皆是米饭和些简单小炒。
“不必送晚饭,这些够我两餐的。”我期盼见独孤懿,我之情绪,解不了,暂且搁置。然,穆罄被困蒙古营,拖沓不得。
我将就着吃了半碗,溜出营房。
趁着兵士换岗,我寻到了马厩。躲在一旁,瞅着高头大马脖子上的印记,终,寻到来自蒙古营帐的几匹骏马。
“做什么?你是新分来喂马的吗?还不快干活!”我正思量,老马识途之理,身后便响起官爷的呵斥之声。
“小女子走岔路了,这就回去。”我欠身欲离去,竟被一身穿锦缎,袖间绕貂毛的女子伸手,相拦。
“小女子参见胭脂。愿胭脂金安。”我从前拜梅妃,拜太后,拜太皇太后,今日,拜独孤懿在草原上称王的家眷。奈何我为小妾,只能如此。
“你是中原人?身上衣衫又并非来自红鸾帐。”胭脂比梅妃逊色,与华妃一般婀娜,比不了新妃端庄,却有一番独有姿态。
“下女子乃边关人士。是大王从蒙古帐中,带回之人。”我欠身,回话,选择性极强。
她是名正言顺的胭脂,我是不能与外人道破身份的太子侧贵妃。独孤懿叮咛过,我不得将他的身份道破。
“本宫许你些银两,你就此离开吧。大王有本宫侍候,便好。”胭脂严厉的眼神,扫过我肩头,显然要将独孤懿身边的女人,一个个拔去。
只是,她不知远在中原的皇宫之中,独孤懿身边美女如云,多半都在她相貌之上。我这等平庸之人,只是他众多女眷中,有幸抚养大公主之人而已。
“小女子愿侍候胭脂左右,绝不靠近大王。”我不可以走,穆罄待我犹如兄长,他安危未卜,我怎能弃他而不顾。情同手足之情,不可忘。
我已厌倦漂泊于大漠,又不敢回到诸粱国境内,且,不身处宫闱中的独孤懿待我不薄。
我只想留在他身边,求份安宁。
但,我自知本分,不可与他身边任何一女子相争,特别是梅妃。
“不必。来人,拿一百锭金给她,将她架上马。”胭脂的决定,岂我之言语,更改。抬抬手,唤了兵,勾勾指,架我上马。
一百锭纹银,系于马鞍之上。不会骑马的我,慌乱抓住马缰。还未坐正,那立于马旁的士兵,便一掌击于马臀之上。
“嘶――”骏马前脚离地,狂奔出营。
谁能救我?我该呼谁救我?
骏马载我狂奔。
狂风乱我发髻。
颠簸中,我远离了军营,东歪西倒,我落了马。
身无银两,衣衫单薄,双手环肩,依旧冻得哆嗦。
独孤懿你的太皇太后将我远嫁,你草原上的胭脂将我逐出军营。我与你注定天各一方……
我艰难前行,只见远处黄沙席卷。
这是怎么啦?
我惶恐,却无处隐藏。
惊觉,竟只能立在原地。
马蹄声将近,为首骑在高头大马上、面目可憎之人瞅着我:“咿,遇到了小娘子!”
再入红鸾?
我慌忙转身,没命狂奔。
“小娘子,别跑。跟着大爷我,吃香的,喝辣的……”我的身后,是他的狼嚎。
为何,我的日子如此艰难?
刚定下心来,跟着独孤懿,便被他草原上的大老婆给撵了。出了他的势力范围,我又要落入狼人之手!
难道,我注定葬身荒漠?
远在中原的娘亲,你可安好?女儿飘零,想必难以落叶归根。
“晴儿!”商旅打扮的轩辕苍,领着一行人,骑着马,迎面而来。
惊慌中,我狂奔,奔他而去:“五皇子,救我!”
轩辕苍翻身下马,瞅着我发髻歪斜,幔裙污浊,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为何本公子每回见到你,你都如此狼狈?”
我又岂知命运如此待我?
垂眸,低头,东歪西倒的发髻,竟遮了额头。
“客官,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还有,那个小娘子,今晚是我们兄弟们欢愉之物,你别打她主意。”马贼口出狂言,显然藐视只带了不到二十名随从,商旅模样的轩辕苍。</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