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媳倩儿参见皇太后……”宫中的礼仪不可缺,行礼的尺度,我谨记。
“倩儿,快过来。哀家给你找了个妹妹。”皇太后亲昵地向我伸出手,满目慈祥地,令我看花了眼。
我在龙家最不受待见的女子,竟在宫中,让皇太后如此器重,又见了万福之礼,迈着云步向前。
“还不叫缘儿那丫头出来,见见她姐姐?”皇太后亲昵地拉着我,挨她身边坐了。
身份卑微之人,又岂敢与她平起平坐?我只沾了些许凳边,将就着。
缘儿?我回宫以来,只听闻她被皇上唤去了那边,却未有心与她好好说话,不想今日见到,竟是在皇太后身边。
“缘儿见过皇太后、倩妃……”缘儿一番打扮,极有几分尊贵。
我瞅着她的模样,不由记起了亡故的前太子妃。
皇上与前太子妃的那段宫中秘事,仍犹在耳,想必这便是缘儿被唤到皇上身边的缘故吧。
“缘儿听旨,哀家念你服侍倩妃有功,命倩妃认你做干妹妹,从今日起,你拜淑妃为母妃,封兰心郡主,住兰亭阁。”皇太后一席话,惊出我一身冷汗。缘儿也稍稍一颤。
“罢了,你们姐妹说会话。哀家也听听你们的姐妹情。”皇太后将我和缘儿,一边一个地拉着坐了。
怎奈在她跟前,能说的话,太少,仅是偶尔的眼神交汇,则已。
“哀家乏了,散了吧?”皇太后面露慵懒之色。
我与缘儿,立刻拜了礼,还未开口,就听皇太后细心交代一旁公公:“你等好生送她们回去,要是有个闪失,小心哀家剥了你们的皮。她们俩可是哀家心头肉。”
我们是吗?
怎当得起!
我与缘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皇太后的正殿,欲说上句话,却不得不瞧瞧身边的公公。
无言见礼,别过。各自乘了软轿,只听轿子“吱嘎”作响,却不知姐妹去了哪里。
回了宫,我心难平。
张望太子爷身影,然,不敢声张。争宠的罪名,我担不起。
瞧了又盼,瞅了再张望。
月挂树梢,心惨淡,风过枝头,叶低眉。
“倩侧妃,还是别等了。太子爷怕是忙,分不开身……”宫女为我披了衣衫,好言相劝。
我盼他来,只为从他那处问问,为何缘儿被封了郡主?有过和亲经历的我,为缘儿揪心。恐她步了我后尘,命难全也。
“你等歇息吧。我吹会风。”即便上了床,我又怎会有睡意?
苦等一夜,他终是没来。
万般无奈,我只得学了女眷们,到御花园凑个热闹,盼与他见上一面。
“太子爷来了。”眼尖的小宫女一直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谁让这御花园的尽头,是御书房呢?难得见君颜的佳人,为博君一笑,便整日在这御花园,流连。
“免礼。”独孤懿显然疲惫,一双眼眸藏着血丝串串,他冲众女眷抬了袖,示意她们各逛各的。
我试探着向前,然,才走了几步,就听独孤懿唤了我的名:“倩儿,你怎的也到御花园来?”
我的确来得少,稍稍欠身,随了他,离开了御花园。
漫步池塘边,竟觉得我与他隔得甚远。不足一人之距,却行的是君臣之礼。
他驻步,我歇脚。看看他,竟不敢将思量已久之言,轻吐。
“你等本宫,有事吧?”独孤懿打发了随行的公公,遣走了穆罄,看着我的脸。
“倩儿自知不敢问,但管不住心。”我抬眸,庆幸他眼中平静无波澜,才战兢中,将话道完,“缘儿被封了郡主,倩儿还成了她的干姐姐,倩儿当不起,想请太子爷给倩儿指点迷津。”
“哦,原来是这事。过几日,她就要被指婚了。你回去吧,本宫晚上再去与你说话。”独孤懿一声长叹,瞅着我惊愕表露神色的脸,“以后,多在院中呆着,若想见本宫,让你身边的那个宫女灵儿,来找杨公公便好。”
“是。”缘儿要和亲,我心如刀绞,也不知她即将嫁的是谁。只听和亲二字,我已魂不守色。
那段经历,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用了晚膳,我便拆了妆颜。
独孤懿说是来瞧我的话,我不敢信。
他身边的女眷无数,我也曾听他对几位女眷皆说:“晚上去与你们说话。”
我的夫君有太多能说话的佳人,他能在御花园那么多人中,瞧见我,已是奢侈之极。
看着铜镜前的烛火,为红烛的泪,心酸。
或许,将来的某一日,我便像这红烛一般,油尽灯枯,无人问津。
侧头,望向紧闭的门,只能在心中叹息,为何我如此对他在意?而他,不能待见我。
宽了秀服,让秀发铺于枕间。
红鸾帐中,我独眠,夜深人静,君需怜。
即便泪流,他也瞧不见。
昏昏然闭上眼,只有忽闪忽闪的红烛,孤单相伴。
“倩儿,开门。”独孤懿伸手,推了推门,竟觉我从里面下了栓子,不悦。
我赶紧起了身,披了中衣,敞了门。
“你睡下了?本宫的话,你忘了吗?”独孤懿口气凛冽,盯着我身上单薄衣衫。
“倩儿知罪。”我怎敢奢望他打发我之言语,成了许诺?悲喜交加,认了错。
将门掩了,将他走到床榻边,赶紧向前。
“不必为本宫脱靴。”原来他不准备多留,我只挨着床边坐了,静默中瞅着他的侧脸。
“你到御花园见本宫。本宫这会来了,你怎无话可说?”独孤懿揽上我的腰,将我凑向他身侧一些。
我既知道缘儿为何被封为郡主,又瞅见他行色匆匆,再多整理得通透的话,也觉不该说。
抬眼,见他竟瞅着我。
慌乱中,我垂眸。心,跳得不能自抑,竟不敢靠到他胸口,唯恐被他推开。
“倩儿遵旨。”我时刻都不曾忘记,他是我的主子。他的口谕,乃命令,不可违背。
“遇到轩辕苍,你自知该怎做了吧?”独孤懿垂眸,望着我的脸,眼里满是探究与戒备。
为何他如此在意轩辕苍?我跟轩辕苍毫无瓜葛。
不,轩辕苍是我的救命恩人,一次次从险境中,将我带离。
这些事,独孤懿绝非不知,他既这般说了,我仅遵命就是。
因他要上朝,我们只睡到天蒙亮,便由公公在屋外唤早。
“倩儿,不必起来。本宫让他们伺候好了。”独孤懿为我整了被褥,一拨墨发,掀了帐帘,下了床。
我虽是困倦,但这番荣耀竟胆战心惊,不曾听见他与杨公公嘀咕的耳语,只见穿戴整齐的他撩开帐帘,说了声:“张嘴。”便将颗药丸塞入我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苦中带甘。望向独孤懿,透过那帐帘,已瞧不见他身影。
一串脚步声后的关门声,我安心地闭了眼。
我虽想得通透,明了道理,然,心境却不佳。
领着灵儿,出外走走,小心翼翼避开了前往后花园赏花、巧遇皇上、太子的姹紫倩红女眷,选了条僻静、仅有波光粼粼、却无贵人在此留恋之路,漫步。
才绕到假山后,见一块大石头表面光滑,便索性歇歇脚。无意中,听见了假山另一侧传来的说话声。
我瞧不见的人是谁,只听那称呼,也只是淑妃和她身旁最得势的姑姑。
“娘娘,您那日巧妙地遮了倩妃容貌,真是妙招。”姑姑将手中的暖手炉,递给淑妃。
“怪只怪那倩妃容貌见不得人,却有好端端地奏得出一手好琴。皇上膝下无适龄公主,可配给两位和亲的皇子,王爷大臣们府上的千金,皆不愿远嫁,不肯弹琴。皇上为夜宴,钦点的几名女子,不巧集体病了。”淑妃冷笑,银铃的笑声,透着冰冷。
“娘娘,依奴婢看,怕是那些女子不愿抛头露面,省得给蛮夷糟蹋,也不愿跟鲁夫为伍,才谎称病了。”姑姑嬉笑,却招来了淑妃严厉斥责。
“不可诳语。本宫寻思着,上山去为太皇太后、皇太后,烧烧香。”淑妃眼底满是笑意,她调教的宫女只与她贴心。
“那奴婢这两日就去准备。”姑姑见风起,将手中的斗篷为淑妃披了。
我坐在假山后,不敢动弹,摸摸脸颊,真的其貌不扬、羞于见人。
原以为那日让我坐着纱鸾,现身夜宴,只是为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竟不知源于此。
衣领透进了风,却连脚心都凉了。陪在我身边的灵儿,见我闷声不语,试探着规劝:“太子爷不是她们说的那般,以貌识人,你千万别信不该信。”
何为该信,何为不该?心凉,岂是灵儿递来的手炉,烘得暖的。
碎步离开的小径,我已无散心的念头。回了院落,竟不敢将门掩了,唯恐宫中传出我受了恩宠,恃宠而骄的碎语。
唾沫淹人,规矩不可坏。
灵儿给我端了盏参茶,轻轻递话:“我们出去那会,缘儿郡主来过,说是辞行的。”
我极为遗憾,缘儿跟在我身旁,乖巧怡人,照顾幻儿尽心尽力,即便是去了皇上宫中,口碑也是极好的。怎料到,她没做皇上的妃,竟要送予外人。
“和亲的事,不是还得过几日吗?怎的这会就要辞行?”我接了茶盏,搁在几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