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倩儿没这么精贵，大半夜的，别惊动樊王爷……”我直起些身子，规劝独孤懿。
独孤懿见我稍有动弹，便一脸惨白，扭头低声呵斥：“你们还不快去请樊王爷！”
说话间，他起身让开。
灵儿上前，为我盖了薄被，迷糊中，我闭眼睡去。
独孤樊因太子深夜相传，也不知是哪个宫的女眷得了恶疾，直至来到我的住所，才知患病者，乃我。
“太子兄，容贤弟为倩妃请过脉，再说病灶。”他上前，扣上我从帘中伸出的手腕。
独孤懿静候在一旁，见他深锁剑眉。待他诊脉结束后，缓缓开口：“如何？她是何症候？午间还好好的，说是吃了御药房的一味滋补汤药，便成了这样。”
“灵儿，那药汤还有剩余否？”独孤樊捻着几缕散落的发丝，侧头问。
“没了。”灵儿顾及地看了看太子，见独孤懿点头，拿来了刚熬好的汤药及药渣：“太子爷说，等樊王爷看过，再决定是否让倩妃服药。”
独孤樊端起药盏，嗅嗅药味，随手一搁下，便翻找起药渣来。
我躺在床上，撩了布帘，仅看见独孤樊忘情地翻找药渣。暗自思量，莫是什么人在我的药里，做的文章。
“倩妃，服药之后，你可是小腹坠痛，本王估摸着，已过好几个时辰？”独孤樊在婢女捧来的铜盆里，洗手，捡了锦帕擦拭。
我瞅瞅独孤懿，见他点头，轻声回话：“是。小腹奇痛。”
“哦，太子兄，是御医给她通女子血脉的药，药量大了。倩妃身子弱，经不起，待皇弟我开几副药，倩妃日后小心调理，便无事。”独孤樊一脸轻松，瞅着我，长长叹气。
走到小桌边，落坐，提笔。
独孤懿“嗯”了声，待独孤樊写了药方后，差人送走他。命了穆罄，领了小公公，去御药房抓药。
“殿下，您去歇息吧，明日要早朝，此时已夜深。”我喝了暖身汤羹，腹痛已不如先前剧烈。支撑着床褥，直起些身子，向独孤懿劝解。
独孤懿又待了一会，起身离去，临行前，还在床畔，看了看迷糊的我，叮咛灵儿：“灵儿，一会抓药来，你按照樊王爷的交代，煎药。但煎好的药，你送到本宫那，待本宫看过，再让倩妃服下。”
“是。”灵儿欠身，送走了独孤懿。
受独孤懿之令，去唤兰妃的公公，已将兰妃带进了他的宫。
“兰儿参见太子。”兰妃见独孤懿进了书房，相迎欠身。
“免礼。赐坐。”独孤懿命一旁的杨公公为兰妃看了座，眼眸深幽，缓缓讲述我的病症，“倩妃好似来的模样，服药后几个时辰，便出血……”
兰妃听后，思虑良久：“殿下，请让我看一看樊王爷开的方子。”
独孤懿凭记忆，背诵了药方，洞察着兰妃神色，末了，问道：“有何不妥？”
“这些药都是通气血的。如此之多一起用，以兰儿拙见，倩妃若是服下了，很难做母亲。”兰妃在宫中看了无数明则养生，实则后妃们彼此陷害，对这副药方，不能琢磨得很透彻，但大体能了解。
“你快写副药方。“杨公公，你就在本宫宫里的药房捡了，熬了，送去，切忌，只交给灵儿，让她勿多言。”独孤懿牙关咬紧，眼中的恨难以掩饰。
兰妃向前一步，思索着进言：“太子殿下，樊王爷用针极高，即便服过这种药，他也能妙手回春，让倩妃再有生育能力。”
“嗯。你退下吧。”独孤懿冲兰妃摆袖，走到窗边，不语。
风，透过窗幔，吹进屋内。
离开的兰妃跟着杨公公，前往太子宫的药房。
“兰儿，我诸粱皇室子嗣一直不兴旺，怕就是这女子通血脉的药，用得太精了。”杨公公极喜欢兰妃，对她不藏太多的话。
“太皇太后换了御药房很多妃嫔的药，才让她那时诞下的皇儿，登上大宝。皇太后也如此。如今，兰儿也不知，谁再次对御药房下手。后宫的争斗从未停止，这换药的事就不会停止。”兰妃苦笑，精细地称量药材。
“兰儿，你是樊王爷的第一位用药老师，你告诉我，樊王爷到底用针到何种境界？”杨公公追问。
“樊王爷早已不是当年，无论用药、针灸，世人难及。杨公公您想，倩妃虽是樊王爷钟爱，但她跟在太子身边，若樊王爷最终得了倩妃，他又怎愿意倩妃与太子有子嗣？”
兰妃很清楚，我、独孤懿、独孤樊之间的纠葛，“杨公公，太子登上大宝，您答应过让兰儿离开，不可食言哦。”
“杂家知道了。”杨公公轻叹，催促兰妃称药麻利些。
这些都乃我不知晓的内容。我这场病来得突然，也因这场病，独孤樊屡次三番地来为我诊脉。
“倩儿，知道今天本王给你带什么小玩意来？”独孤樊每次来为我诊脉，都会带些小东西。
我摇摇头，看着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对叠起来的纸：“樊王爷，下一次过来，别带这些东西。在宫中，这些会招惹闲话的。”
独孤樊不语，只将纸鸢递与灵儿，扣上我的腕，细心诊脉。
独孤樊因为我诊脉，一连数日都未早朝。
“皇儿，樊儿说，太皇太后身子微恙，如今调理得如何？”独孤大帝下朝后，在御书房召见独孤懿，和几位他国皇子。
“太皇太后身子稍微有些好转，据樊弟说，还需调理些许日子，便能大安。”独孤懿不去深究独孤樊所说的话，只将他的话，转述而已。
“那甚好。朕还希望，太皇太后为轩辕皇子指婚，也给蒙古达赖基博皇子和缘儿郡主主婚。”轩辕大帝频频点头，一派展望太平盛世之态。
“皇上。”轩辕苍捧出一幅丹青，恭敬呈上，“这是小王所绘，还请皇上提句诗句。待郡主与达赖皇子成亲时，作为小王的贺礼。”
独孤懿为父皇接下了书画，展开于众人眼前。
轩辕苍的丹青，受到了一直褒奖。
独孤大帝大悦：“今夜，朕宴请几位在我邦做客的皇子。并请太皇太后再次为轩辕皇子选亲。”
“小王谢皇上美意，恭敬不如从命。”轩辕苍心头惦念着我，对于指婚，并没有在意。
独孤懿瞅瞅轩辕苍，眼神中多了探究：“不知轩辕王爷择偶的标准为何？”
“才气。样貌过得去即可，身段…小王不太在意，重要的，只是才气。”轩辕苍脑海中，浮现我平庸的相貌，笑容从眼底渗出。
“哪有这样的女子！如此有才，又长得如此费劲，滑天下之大稽。”蒙古皇子达赖基博不屑摆手，“这样的女子，本王不稀罕。”
独孤懿盯着轩辕苍憧憬的脸：“轩辕王爷跟本宫的喜好，竟有些相似。”
“哦？”独孤大帝看着太子，琢磨一记，“那为轩辕皇子选亲之事，你就多费神了。”
“是。父皇。”独孤懿在轩辕苍淡笑的目光中，领旨。
回了太子宫后，命人将我唤了过去。
“倩儿，调理这些日子，身子感觉可曾好些？”他看着我微显红晕的脸颊，欣慰点头。
“身子好多了。本就无大碍，近几日已在园中走动。”我挨着榻边坐了，休息这么久，出来转悠，反而舒服许多。
“樊王爷为你诊脉，可曾说过何话？”独孤懿望着我身旁的灵儿，他问的话，只有她听得懂。
我定了定神：“樊王爷说，我的身子比他想象的要好。”
灵儿则在我落音后，含笑补充：“樊王爷还纳闷，倩妃怎的好得这么快？奴婢说，是他的药好。他便笑了。”
拐着弯，灵儿补充了独孤懿想知道的内容。
“是啊。樊王爷的药，给每个人都这么开，但每个患病的女子体质不同，有人好得彻底些，有人好得普通些。”独孤懿没有透露我服的药，皆是兰妃改过的药单所抓。还赏了为我辛苦熬药的兰儿一根朱钗。
“你既没什么事，晚上的国宴便参加了吧。”独孤懿命了身旁之人，为我在他宫中准备厢房，让我休息。自己向书房走去。
“灵儿，我不喜那些过艳颜色的衣衫，国宴而已。你不必兴师动众搬一大堆衣服来此。”我瞧着灵儿从我的院落，让人用软轿抬来的两大包衣裙，惶恐不安。
我样貌本就平庸，若是装扮夸张，太引人注目，反而会落人耻笑。
“倩妃，每一回您赴国宴，都没精心打扮。今日，您就随了奴婢，为您装扮一番。”灵儿拿着底衫配了罗裙，比划着朱钗，又选了纱巾，挑了披肩，死磨硬缠，逼我顺了他的意。
并不陌生的国宴，我在灵儿的精心装扮下，现身。
“可是倩妃？”独孤大帝伸出脖子，瞅着坐在独孤懿身侧的我，看了又看。
我起身，欠礼：“臣媳在。”
枫皇后笑容满面，凑到独孤大帝耳畔低语：“本宫也头一次见倩儿如此装扮，这个模样，总算不辱没太子侧妃之名。”
独孤懿也在此间，几次用眼神瞅我，瞧得我满心不自在。几缕垂下的发丝，竟让我低眉之举，显得妖娆。
“皇上，小王不久将大婚，可否请皇上再为小王赐给侧妃？”蒙古王子*基博起身，拱手，一语末，引得轩辕苍双眉紧皱。
“*王爷，女子太多，会让人误以为王爷是个贪欢之人，有损王爷清明。”他说话不卑不吭，一脸淡笑，显得傲骨。
独孤懿看了看我，闷不作声，像是再等自己开口说话的时机。
轩辕苍的话，竟未引得在座的王爷大臣一句附和。我深知，他们个个家眷数名，然，竟为他们不懂维护国体，痛心。
缘儿是我最好的姐妹，她比不得灵儿在宫中有杨公公指点，可我竟偏喜缘儿。灵儿太聪慧，即便她某一日不贴心了，我也难以察觉。
由此看来，我注定是不适合宫闱生存的女子。
忽然间，我为自己的思虑，对灵儿在心底抱歉。
独孤懿起身，朗声而笑：“轩辕王爷，*王爷是因我朝女子太聪慧，舍不得走，恨不得将我朝女子都拢于羽翼下。”
基博大碗饮酒，将酒坛举起，向独孤懿敬了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