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一时茫然,细细回想,并未见哪个独孤懿的女眷到庵中上香。
“娘娘们将沙尼接到宫中,向她们讨教经书,为社稷祈福。”主持淡笑,为我又斟了杯茶水。
原来如此。
我的日子静默如水,用十指记日,数着独孤懿登基之日的到来。
“?!”夜半,风轻,山门外传来撞击之声。此声此起彼伏,令已歇息的我,再度掌灯。
自我入了庵,独孤懿便传了旨,令主持庵门紧闭,不得让任何人夜间入内。
然,如此声响,令守在门边的值夜小师太赶紧将门打开。
领兵的御林军扬手一挥,手下的士兵便将小师太赶到了一旁。
连绵的火把,照亮了安静的尼姑庵。
主持匆匆相迎,遭遇的竟是御林军领兵高声地传旨:“传罪臣之女龙倩接旨!”
刚披上外袍的我,还未梳洗,厢房的门外便传来急促叩门声。
我开了门,正欲问发生何事,双臂竟被腰挎大刀的士兵押住。
他们连拉带拖,将我带到了手持圣旨人领兵男人跟前。
朗朗诵读的圣旨之声,听得我茫然一片,唯一听懂的信息,只是龙家成了乱臣贼子。
我的膝,陷在泥里,抬头,看着读圣旨的男人,抽泣中,申辩:“皇上明察,龙倩冤枉……”
“来人,带走!”我的话不可能许我说完,等在庵门外的囚车,将我装了进去。
单薄的衣衫,抵不住夜间呼啸的寒风。滚滚车轮声中,我流泪的脸被风吹得撕裂般的疼。
独孤懿你在哪?你让我住在庵中,说比宫中好,可是知晓了今日突变?
看看四周疾行的士兵,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我只看到一种木然的情绪。
今日,你或许动身,前往祭天的泰山。那又是谁,抄了我爹爹的府?
一切的疑惑,我解不开,等待我的,是不见天日的天牢。
“滚!”我被扔进了牢笼,幸运地摔在大娘身上。
“你也被抓了?”大娘厌恶地将我推开,鼻子里出气,“我最讨厌看见你,没想到要死,还跟你关在一个牢里。”
我捂住撞痛的胳膊肘,挪开了道,放眼这昏暗的牢房,看见了龙家好些亲人。
“姐姐,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何必动气。老爷*,娶了你,又要了我,有了我,又收了她,即将等死,骂这个小蹄子,也无济于事。”穿着囚衣的二夫人搂上了大夫人的肩,话语间尽显苍凉。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说龙家谋反?”她们的争斗,我听了十几年,早已厌倦。
大夫人和二夫人是爹地身边的一对表姐妹,也是最和睦的两位,她们同仇敌忾,但发泄最多的对象,就是我不受宠的娘亲、和不受待见的我。
“两个时辰之前,皇上命人冲进了我们府中,四处搜罗,找到了凤冠,就此认定龙家谋反。”二夫人斜眼瞪着我,一口气解了我的惑。
“啊?”我叹息。
牢中凉风刺骨,以本朝历律,谋反株连九族。
私制凤冠,却可以解为――为独孤懿登基,进献给皇后之物;也可以解为,有谋反之心。
我与龙梅同为妃,在宫中,皆受独孤懿待见。爹爹心急,为了巴结即将等位的太子妃,做了凤冠献与她,让她照应我与梅妃,等来日封了我俩其中一位为贵妃,合情合理。
独孤懿,我龙满门的性命系在你的解析中,我相信你,不会弃我于不顾。
然,你在哪里?
我握着牢门刺手的木栏杆,心盼听见的下一个脚步声,就是令我魂牵梦系的独孤懿发出。
头被木栅栏顶出了印记,过往的脚步声只源于狱卒。
“吱嘎”,远远听见天牢的门打开了。一声熟悉的呵斥,传入耳际:“把本王的准王妃放出来!”
缘儿也关在这?先前,我没见着她。她应该会被关在这。未出阁前的她,一直住在爹爹府中。
我向光亮处望去,唯有哭声一片,瞧不见缘儿的身影。
约莫过了一盏茶光景,天牢的门重重合上,再也未听到来要人的*基博的声音,想必缘儿被他接走了。
希望她不要再回来!我冲着昏暗的光亮,向上天祈求,将自己得不到的福气,都给即将出阁的缘儿。
独孤懿,你不久将为皇,登上九五之尊。你让我等你,然,我不知在哪等你?只盼不是黄泉路上……
远在前往祭天途中的独孤懿,刚吹烛入眠,便被急促叩门声唤醒。
“何人?”他未起身,撩了帐帘。
“末将穆罄,急事求见。”穆罄一脸正色,眼中泛着焦虑。
“进来吧。”独孤懿斜靠床沿,踌躇一记,穿了靴。
穆罄入了房,细心地掩上门,疾步走到独孤懿跟前,双膝跪地:“太子爷,朝中出事了!几个时辰前,皇上派御林军抄了龙府,龙府中三千余名,全部打入天牢。倩儿从庵中被御林军也押进了牢中……”
“是何罪名?”独孤懿匆匆起身,随手抓了长袍,披上,边系着腰带,边追问。
“谋反。查出了凤冠。”穆罄焦急地张望四周,在小桌上发现了独孤懿的发冠,连忙取来,递与他。
“谋反?凤冠可双解,全部押入天牢…不行,我要回去一趟。”独孤懿拿了披风,飞快地系上。
“太子爷,您若此时赶往皇城,怕是误了明日的祭天!不可!”穆罄情急之下,拔剑阻挠。
“只凭凤冠,就治了龙宏图九族之罪,会让朝中摇摆忠良感觉岌岌可危。本宫即不了位,还得安抚因此事而吓破胆的老臣们。若是回晚了,只怕龙九族活不到本宫登基……”独孤懿双手握拳,连做两次深呼吸。
“那倩儿呢……”穆罄对龙宏图极为反感。
皇上和太子一直政治观点对立――
皇上在这个问题上,站在太皇太后、皇太后的立场,主张继续奴隶制度,之所以不得两位皇太后的喜爱,仅是源于他要求亲政。
而太子独孤懿则在做了监国之后,主张废奴,建立封建王朝。
如此一来,父子便疏离。独孤大帝就是想在独孤懿即位之前,搬倒几大家族,让独孤懿因朝廷不稳,忠臣反对,无法即位,他所推行的封建王朝,就在摇篮中,被扼杀。
“倩儿不会死!谁杀了倩儿,本宫要他陪葬!”独孤懿话未落音,已冲出房间,将食指送到唇边,吹响口哨,唤来良骏。
独孤懿不远千里赶回皇城,冽冽寒风中,薄唇频频开启:“倩儿,等本宫!”
被押于天牢中的我,等的人,也只有他。
期盼的时间特别漫长,每一秒就像度日如年。
“龙倩,出来!”狱卒打开了锁链,冲着无精打采的我,呵斥。
我不在乎狱卒正眼都未瞧我,整了衣裙,弯腰出了牢门。
跟着他,我来到了处、在牢中算得上最清雅之地。
“倩儿……”独孤懿摘下帽檐,焦虑地迎上我,伸手握住我双臂。
“太子爷!您怎来了?”我看着他这般装束,他是微服入牢,探望于我。
无论我能否活着出去,他这般待我,也让我热泪盈眶。
“倩儿,别哭。本宫在此不能多留,来这只为给你带句话,别轻生,等本宫带你出去。”独孤懿紧紧抱着我,他披风的凉意,令我抖擞精神。
从未感觉到他的怀抱如此温暖,他的声音这般动人。
“太子爷,您该去祭天。”我知道将他劝走,我会更危险。然,倘若误了祭天的时辰,他会面临百官的责难,毕竟他还没有登上大宝。
“倩儿,本宫此时私密回宫,是迫不得已。即将即位,本宫可下一道密旨――保你龙家自本宫登上大宝,再作处置。这是历朝历代,太子即位前的唯一特权。倩儿保重。”独孤懿紧紧地抱了抱我,松开怀抱。
“太子爷。”我冲着他的背影,留恋轻唤。
独孤懿回首,定睛看了看我,径直离去。
他斜斜的身影,被昏暗的烛火投到长着潮湿地苔的墙壁上,让我看着,久久难以回神。
独孤懿写了密旨,让杨公公送往他可调用的百里家――负责京城守卫、华妃之父。
“微臣誓死完成太子之令。”华妃之父百里昊叩拜领旨。
独孤懿得到杨公公回报,不敢耽搁,夜行匆匆赶回祭天的队伍中。
鸡鸣时分,他回到了祭天队伍暂时休息的行宫,来不及脱掉披风,立刻求见太皇太后。
“重皇孙,何事扰哀家的清梦?”太皇太后哈欠连天,召见了独孤懿。
“太皇奶奶,重孙儿即位在即,父皇连夜查出龙一家私藏凤冠,已定谋反之罪,全数押往天牢,除了离京城较远的龙梅,三千余名龙族人无一疏漏……”独孤懿长跪不起,一口气将所知,及自己下的太子密旨全数道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