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沉默,穆罄的姐姐是前诞下幻儿、悬梁自尽的太子妃。她对穆家并不太信任,在宫中生活久了,很难相信任何人,这也是她能在宫中生活的缘由:“穆将军,倩姐姐是病未痊愈,激动过度,痰迷心头,一会喝了汤药,便能平稳。”
穆罄不再问,说了声:“用得着末将之处,还请兰妃知会。”退出了我的房。
蓝氏为我施针半个时辰左右,我终唤回了神智,未睁眼,继续了先前的话:“穆将军,其实你一直厚待倩儿……”
“倩姐姐,我是蓝儿。”蓝氏轻推我肩膀,待我抬起眼眸,瞧了她,规劝道,“姐姐勿信任何人……”
“蓝妹妹,穆罄信得。我与他相交多年,虽未深处,但也知他本性……”我讪笑。
她无论是宫中的兰妃,还是乡间的蓝氏,皆为人谨慎,唯恐多行一步,落人口舌。欲详说穆罄之种种,然,见蓝氏摇头。
“姐姐说信得,妹妹就信得。姐姐歇着,妹妹一会就来。”蓝氏转身而去,唤了穆罄,开出了我所需的几味难寻之药,且叮咛,“这些药拿来后,让我先瞧。”
穆罄对蓝氏态度的大转变,疑惑难解,却,也不多问,交代护院:“你等好生看着。任何人不得入院。”亲自出外购药。
独孤懿虽心系于我,然也苦于朝廷政务一时脱不开身:“父皇,百里昊虽是朝歌守军,也无法在刁民暴动的苗头前发现。如此就撤去百里昊朝歌守军一职,朕以为不妥。”
帘后,独孤大帝面不改色,精心策划用刁民暴动,在御医返朝歌城时,刺死几名御医,趁机令朝臣们弹劾支持独孤懿的华妃之父百里昊,从而将朝歌守军一职换成自己的心腹,如今竟需这等大费唇舌。
“虽只死了一名御医,但朕痛心疾首……”他说得深情并茂,百里昊守军一职,他志在必得。若没有穆罄单带章御医入城,那些受命于他独孤大帝伪装成难民的侍卫、就不会贸然提前行动。多几条人命,弹劾百里昊,岂需如此费神!
“微臣不才,若双圣无意,微臣愿暂代朝歌守军一职。”穆诚峰叩拜。
“微臣誓死效忠双圣。丞之女枫皇后训导丞,丞之女仙去芯妃告诫丞,丞不敢违两位娘娘之命……”朝廷中,嫁出两个女儿,各侍候一位皇上的南宫术最有资格担当朝歌守军一职。他的觐见,令朝堂的议论声霎止。
回世子府的路上,他曾途经穆罄别院,然,我与他终隔着院墙,未知彼此。
我靠在床沿,拿着独孤懿所写的绢布,热泪盈眶。独孤懿待我之心,我越是明了,便愈加为情心碎。
杨公公为了逗我开心,竟给我说些宫中不咸不淡的笑话,连一旁相陪的蓝氏也由微笑变作扬扬唇瓣。
“杨公公,您走这一趟辛苦了,歇歇了吧。您的心意,倩儿领了。”我感激他学了小狗,又学猫叫,不忍再折杀他的那把老骨头。
蓝氏搬了凳,杨公公落了坐,说了些独孤懿政事繁忙、脱不开身之词。临行前,他犹犹豫豫试着开口:“倩妃娘娘,您有个故人即将辞行。”
我揣测他说的是缘儿,却见他神色中隐讳多过不舍,疑心另指他人,欲详问,就见他行礼而去。
估摸着乃轩辕苍,我忙唤了蓝氏:“妹妹,我告诉过你,我在草原的点滴。掐算日子,轩辕五王爷也该走了。我与他相识一场,虽是无缘,他也待我不薄。能否请你向他为我报了平安?”
蓝氏应了声:“我明就去。姐姐勿念。”
她说风,便是雨。次日一早,就问我要了我亲笔书写的绢帕,出了门。
轩辕苍的世子府,全朝歌城的百姓皆知其方位,然,向守门侍卫报出自己乃王爷一故人的蓝氏,竟苦等一个时辰,啼笑皆非地拿了管家打发她的半匹绢布,离去。
绢布被带回了穆罄的别院,而她此行竟让独孤懿来瞧我之时,不满。
“皇上,我与五王爷光明磊落。只想与他报个平安,无它。”我瞧着独孤懿满脸阴郁,急于辩解。
独孤懿落坐床边的凳上:“倩儿让蓝儿去,朕只是碰巧知道。若没那么巧,倩儿岂不是要瞒着朕?”
他吃醋?我掩口而笑。帝王也有如此情趣?只听说后宫妃子争宠,我一个半死之人,竟有堂堂一朝之君如此垂爱。
“倩儿,朕说对了,是吗?”独孤懿起身,抖袖,眉间皆是怒气,急煞了一旁的蓝氏。
我手撑着床沿,终够到了独孤懿的锦袖,轻拉袖边:“皇上,倩儿谢皇上垂爱。”
独孤懿脸色黑中泛红,对一旁的蓝氏摆了手,示意她离去。
蓝氏掩门,退下。
独孤懿这才落坐床边,拥我入怀:“倩儿,他非你夫君,若你再这般念念不忘,休怪朕不念情。”
我只笑不答,心如泡在蜜罐中,指尖在他掌中书写――一生一世念一人,足矣。
独孤懿抓住我指头:“朕不懂。”
不懂?他是逼我说。我由衷佩服宫中那些妃嫔,能将情意绵绵,用身、用心、用言语,道破。
憋了良久,抬眼瞧他,他仍在等。
“倩儿…倩儿心中只有皇上一人。”这岂是我说的,是我瞧着他的口型,读出了他嘴边的话。
独孤懿心满意足,大笑,爽朗的笑声令我脸颊绯红。
他贴着我的面颊:“倩儿,朕一直知你聪慧,然,你从不自信。以后日子长了,你自会知晓朕的心意。”
我岂会不懂?除非是个愚人。
独孤懿与我相拥,叙了会话,便唤了蓝氏:“这个时辰,倩儿该施针了。朕看了些医书,就给你打个下手吧。”
蓝氏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在独孤懿搬的凳边,落坐。又见他一根根递上银针,这才为我施针。
我本想在独孤懿跟前,精神些,可针入穴,只能显出痛苦模样。
独孤懿拿了帕子,在不打扰蓝氏的前提下,为我抹去额上冷汗。又将我汗水打湿衣衫,小心翼翼在我衣衫内,垫了锦帕。
被施针之人乃我,然,施针结束,他的汗水竟不比我的少。
“现在如何?”独孤懿见蓝氏端了铜盆,询问。
话音刚落,我突然挣扎起身,一口淤血喷出。
蓝氏安心而笑:“皇上,姐姐好多了。”
“这…就是好多了?”独孤懿声音低沉,盯着我的脸,一派匪夷所思之神情。
蓝氏唤婢女端来事先熬好的汤药,欲递与我,被独孤懿接了去。
“你出去吧,朕一会与你说话。”独孤懿小心翼翼搀扶于我,用唇试了汤药温度,喂我服下。
“皇上……”我见他如此担忧,想规劝几句。
唇瓣刚起,就听他道:“倩儿,勿语。多休息。”
他陪了我好一会,直到我眼皮打结,睫毛凝成蝶,才放了帐帘,掩门离去。
“皇上,蓝儿恳请皇上想法让樊王爷出手救倩姐姐。”蓝氏犹豫再三,跪求。
独孤懿将一根指竖在唇边:“说话小声些,朕不想吵到倩儿。她刚睡下。”
蓝氏被他搀起,二人走到院中凉亭再叙。
“樊王爷治愈倩儿的机率有多大?”独孤懿双手背于身后。
蓝氏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能治愈倩姐姐之人,需行医天下,见识卓越。蓝儿愚钝,能想到的,仅有天下第一鬼医樊王爷。”
“朕知道了。”独孤懿面色凝重,未在问有关我病之详情。
回到床边,他挨我而眠,然,我落于枕间的乌发,被他又一次收藏,放进了绣着兰花的荷包里。
“倩儿,无论将来你会成什么样,你始终都是朕的倩儿。”他不敢拥我而眠,与我平躺,近看着我的脸,思索令他的眼眸显得更为深邃。
为了我的身子,回宫后的他独处时光皆泡到了藏书阁。
“皇上,枫皇后派人来请皇上今过去赴宴。”杨公公端来了帖子,搁于独孤懿的红案上。
“她有没有说过,为何宴请朕?”独孤懿点了墨,落笔宣帕。
“老奴不敢问,来人也不曾说……”杨公公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屋外的通传者扬声报道:“枫皇后驾到。”
独孤懿起身,淡笑:“她竟找到这来了,朕不见也得见了。”
眼底飘动揣测之意,客客气气将枫皇后迎进藏书阁。
“本宫到藏书阁来寻些医书,竟巧遇新皇。幸事。”枫皇后端庄落坐,眉宇间竟显尊贵。
独孤懿点到为止,笑不起唇,想找个理由离开,就听枫皇后又道:“幻儿乃新皇之长女,她的身子牵动着他皇爷爷的心。本宫听闻,幻儿身子时好时坏,华妃毕竟年幼,虽为人周到,可……”
独孤懿瞅着医女为枫皇后捧来的医书,见写的都是小儿病患之说:“依母妃之见,该如何?朕不想过分劳顿母妃。华妃无所出,为朕养育幻儿,乃她三请之果。”
枫皇后品茶不语,独孤懿为何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目光只停留在她的下颚。唯有将幻儿弄到自己身边,才能有机会常于独孤懿相聊。独孤大帝极疼幻儿,听说她愿教养幻儿,喜形于色多时。
“新皇,本宫还是想让华妃带着幻儿,住到本宫的宫里来,你意下如何?”只能退到这里,虽不为两全其美,也有见独孤懿之可能。
“这……”独孤懿起身,“母妃提议甚妙,只是华妃心直口快,连太皇太后都说难以她相处一整日。朕谢过母妃好意。”
枫皇后顿住,她又一次败给了在宫中、朝堂势力非凡的太皇太后。
独孤懿别过凤皇后,刚回到宫中,就见芯妃、枫皇后之父南宫术求见。
“老臣请皇上圣安。”南宫术撩了朝服,恭敬叩拜。
“起来说话。”独孤懿端坐于正位之上,“爱卿有何事?”
南宫术再行礼,跪请:“老臣为芯妃娘娘请皇上追封个封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