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一位长相稍显猥琐的矮个管事太监,进屋就揭开秦栓身上的被子,紧跟着一瓢冷水就浇在秦栓身上:“起来,别给杂家装死,快点起身,不然你今个就饿着吧!”秦栓身上实在没力气,
被冷水那么一浇,他知道自己再不起来,肯定不是饿一日肚子这么简单,因此,忍着满身不适,强撑着气力起身,哑着嗓子说:“小的……小的这就去倒马桶,这就去……”说起来这秦栓也
是个没福的,被继后钮祜禄氏身边的总管太监秦福暗中收做义子,本以为从此就能有大树依靠,就能在坤宁宫逐渐出头,熟料,主子娘娘从被册封为皇后,从翊坤宫搬到坤宁宫没两日,就开
始生病,药没少吃,身子却一日比一日糟糕,半年,仅半年时间便香消玉损,而他是在主子娘娘患病没多久,就被义父悄然调到辛者库当差,记得义父当时对他说,这么做都是为他好,还说
他和主子娘娘万一出个什么事,必和太后脱不开干系。那一刻,他脸色煞白,不知义父作何要告诉他这些后宫秘辛,并最后交代他,要记得给他和主子娘娘报仇。
报仇?他一个刚进宫没多久的小太监有那个能力吗?结果不等他做声,义父像是看到他的难处,在他耳边嘀咕两句,就这样,他带着义父告知的秘辛,从坤宁宫的一个小洒扫太监,变成辛
者库里一个任人欺负,倒马桶、刷马桶的小可怜。辛者库不会有贵人来,是能掩藏身份,可他做错了什么,需要躲在这种没有出头之日的地方?心里有委屈,却说不出口,就这样时间一日一
日掀过,直至有日他听到宫里丧钟敲响,得知皇上的继后,孝召仁皇后,他以前的主子娘娘薨,他一瞬间全身血液凝固,想着法子打听义父的消息,被帮忙探听消息的人告知,翊坤宫的秦福
总管早一个月前病逝。
主子娘娘和衣服都死了,两条人命,真是太后所为吗?他不太相信,因为宫中都在传,太后最是好脾气,而且太后身份多尊贵,怎么可能和主子娘娘还有义父有过节?但义父的话犹如在耳
边,他即便不相信太后会做那样的事,却不能不帮主子娘娘和衣服讨公道。于是,他暗中活动起来,和义父告诉他的几个眼线悄无声息取得联系,终寻得机会向太后出手。
义父说过,要他尽管放心,被他唤醒的暗线,就算不慎东窗事发,也不会把他给暴露出来。
……
用过早膳,贵妃佟佳氏坐到摇篮边,心不在焉地逗了团子胤禛一会,就听到有匆忙的脚步声靠近,不由问:“出了何事?”她没去看来人,语气听起来轻轻淡淡,却唯有她自个知道,近两
日她的心一直空悬着,就担心做过的事儿露出马脚,从而被皇帝表哥彻底厌弃。“主子,奴才刚得到消息,太后昨夜里醒了,这会子正传懿旨到慎行司,要亲问询慈仁宫的宫人有关那晚的事
儿。”
“你确定?”佟佳氏神色骤变,但转瞬又强装镇定:“皇上知道吗?”回佟佳氏话的是承乾宫的掌事姑姑,名叫锦慧,自幼跟在佟佳氏身边伺候,随主子进宫后,作为心腹大宫女没少为佟
佳氏办事。“太后昨夜醒转,皇上就在宁寿宫,今早太后下懿旨到慎行司,这事也是皇上准允的。”锦慧双手交叠置于腹部一侧,眉眼低垂,低声回应。“那现在该怎么办?”佟佳氏心中生
急:“你说过不会有岔子,这话本宫现在还能信吗?”锦慧回应:“主子放心,即便事发,慈仁宫那边也攀扯不到咱们这儿。”
“有你这话本宫就安心了。”静默须臾,佟佳氏摆摆手:“退下吧,本宫想独自在这陪陪小阿哥。”锦慧应了声,行礼告退。“胤禛,额娘没有错,对不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白嫩团子
,佟佳氏神色怅然,低喃:“额娘从来没想过去害人,一切都是现实逼的,当日要是乌雅氏那个贱人血崩毙命,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儿。而额娘要乌雅氏死,只是因为额娘想要个孩子,本
来额娘可以饶乌雅氏一命,可谁让她贪心不足,竟背着额娘迷惑皇上,想借着额娘往上爬。这是额娘绝对不能允许的,额娘安排她给皇上侍寝,就给她说好了,要借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只要
她乖乖听话,额娘允她继续在承乾宫伺候,这样她也能日日看到你,但乌雅氏不满足额娘的安排,这让额娘如何再容得下她?!所以,额娘就在她生产时动了些手脚,熟料,她竟颇有手段,
竟事先和太后牵上线,在生产时给她做后盾……就差一步,额娘就差一步要了那贱人的命,想不到太后及时赶到,救下那贱人一命。额娘不甘心啊!那贱人就因为生下你,就因为和太后走得
近,帮助灾民捐了点银钱,便被皇上直接册封嫔位,她凭什么?她乌雅氏不过是个包衣奴才,生来就是伺候主子的,结果她踩着本宫摇身一变,像本宫一样做了主子,更是很长一段日子独霸
圣宠……”眸中被嫉妒和恨意填满,佟佳氏抓着摇篮边沿的手青筋毕露:“乌雅氏该死!但太后更该死!如若不是太后插手,坏本宫的事,乌雅氏哪有机会坐上嫔位,哪有机会夺本宫的圣宠
?!胤禛,你说她们是不是都该死啊?额娘出手还击,是不是天经地义?”说到这,佟佳氏眼角滚出一滴泪珠,这滴泪顺着她清丽秀眉的脸庞滑落,她掀了掀嘴角,笑得自嘲,笑得悲凉:“
本以为一击必中,可太后竟然命大,让额娘所为泡了汤……皇上,你那个皇阿玛,额娘喜欢他,爱他,一颗心全在他身上,他却对额娘没用几分真心,得知太后出事,整夜守在太后榻边,真
是个孝子啊!你说他要是知道额娘对太后做的事,会怎么对待额娘?是赐死额娘,还是把额娘打入冷宫?”蓦地,佟佳氏笑出了声:“额娘不怕的,皇上的额娘可是本宫的亲姑母,额娘背后
站着佟佳一族,皇上即便查到额娘这,额娘也不怕的。胤禛,你说太后到底碍了多少人的眼,竟有人和额娘一样,想要太后的命……”
团子胤禛,不对,准确些说,是陆小八,嗯,也就是顾墨尘,他没想到寿终正寝后,会穿到大清朝,会成为康熙帝的皇子胤禛,只不过,这个大清好像和他那个世界的大清有些出入,譬如
清史上胤禛是康熙帝的皇四子,但在这个世界,胤禛排行七,是七阿哥,也就是说,在他这个七阿哥前面,有三位本该夭折的阿哥好好地活着,对此,他心里感到挺怪异的,可相比起这个,
那个被大阿哥保清等团子们挂在嘴边的皇玛嬷,被佟佳氏挂在嘴边,恨到极致的太后,更令他感到好奇。
出生至今,他的皇兄皇姐们成群结队已经到承乾宫看过他两次,他们在他摇篮边叽叽喳喳说皇玛嬷有多好有多好,说皇玛嬷会讲好听的故事,会带着他们做游戏,会给他们做玩具……听那
些皇兄皇姐们说太后越多,他越是觉得太后熟悉,尤其在听到皇兄皇姐们在摇篮边给她讲小故事的时候,他莫名地觉得太后是他认识的人,且极有可能是娘,对,就是他前世最为敬爱的母亲
。
会是吗?太后会是他前世的亲娘吗?佟佳氏说乌雅氏,他这一世的生母即将血崩而亡,却被太后施针及时救下一命,而他的母亲是医界大拿,不管是中医术还是西医术,皆属于业界泰斗。
奈何他再好奇,再觉得太后十之八九是他的母亲,却因为尚在襁褓中,不曾见过太后一面。
说起来都是佟佳氏这个女人心眼小,抢了别人的孩子,担心抱出去被对方看到,就以他还小为借口,前往慈宁宫和慈仁宫请安,没把他这个七阿哥抱去一次。顾墨尘自生下来第二日,听到
佟佳氏和她乳母胡氏之间的对话,就对佟佳氏的品行深感厌恶。是,后宫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后宫女人都有着自己的不得已,可他前世活到一百来岁,虽说谈不上有多了解女人,却也没见过
佟佳氏这种得了便宜还怨怪,甚至憎恨他人的女人。
乌雅氏是她主动推到皇帝面前的,又怨责对方抓着机会往上爬?是她蠢,还是把乌雅氏想得太蠢?夺人子后,又理直气壮想要人命,且迁怒不相干的人,如此品性,顾墨尘是真不知道康熙
帝是如何喜欢上的。
挥去脑中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顾墨尘这会儿迫切想要见到太后,迫切想要知道太后是不是他前世生母,尤其是刚刚听到锦慧向佟佳氏禀报的事儿,这让顾墨尘很是担心太后的安危,哪怕
已然知道太后昨夜醒转,可不亲看一眼,他真得很难放心得下。
应该是的吧?太后应该就是他前世的母亲,是他亲娘,是直觉告诉他,太后十之八九就是。不然,清史上在大阿哥胤褆之后,本该早夭的三位皇子,不会好巧不巧全活了下来。想到这,顾
墨尘心里微他的母亲感到自豪,肯定是太后,他家母上大人出手,救下长华、长生、万黼三位阿哥的。
“胤禛,额娘说话你听到了吗?”佟佳氏轻抚着摇篮中团子白皙柔嫩的脸庞,柔声说:“你是不喜欢看到额娘吗?不然你怎么会在额娘和你玩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的确如佟佳氏说得
这样,顾墨尘只要听到佟佳氏的声音,听到佟佳氏的脚步靠近,就会阖上眼睛装睡。他不耐烦佟佳氏叨叨,尤其是在他耳边叨叨后宫那些你算计我我算计的腌臜事。
“瞧额娘这是糊涂了,你才多大点啊,又哪能听得懂额娘说什么。”佟佳氏苦笑着起身:“来人。”须臾后,乳母才低着头走进屋里:“奴才在。”佟佳氏凝向乳母看了好一会,方启口:“给本宫看顾好小阿哥,要是年前小阿哥出一点岔子,本宫揭了你的皮!”乳母王氏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回应:”娘娘放心,奴才会尽心竭力照顾小阿哥。”这是团子顾墨尘的乳母之一,但顾墨尘打出母腹,就不要乳母喂奶,哪怕把奶挤到碗里,用勺子喂,顾墨尘也是碰都不碰一口,最后乳母没少换,但顾墨尘就是不吃乳母的奶,佟佳氏见状,没得法子,只能设法给其喂煮好的牛奶。
虽有点兴味,但顾墨尘为免饿肚子,喝牛奶倒是没叫佟佳氏再操心。
宁寿宫。
叶夏早起先去看了李嬷嬷,并亲自为李嬷嬷把了一脉,又看了眼太医院给李嬷嬷开的汤药,见没什么大问题,方叮嘱两句,在宫人搀扶下回到正殿,坐到主位上,着人前往慎行司传懿旨,将原先在慈仁宫伺候的宫人全带到宁寿宫问话。让叶夏没想到的是,康熙帝下了早朝,给孝庄请安后,来到宁寿宫向她请安,便主动提出来留下坐镇,以免慈仁宫那些奴才在宁寿宫放肆,对此,叶夏并无异议。
正殿内只坐着叶夏和康熙帝两人,宫人全部在院里候着,殿门口有梁九功守着,等之前在慈仁宫伺候的宫人被带到宁寿宫,叶夏每次只叫一个人到殿内问话,每次只问一句话:“是你做的吗?”这话听似简单,事实上也的确简单,是普普通通一句话,然,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叶夏让回话的人看着她的眼睛回答,不用怀疑,就在两人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叶夏悄无声息给对方用了初级催眠术。
总管太监高全和鸣烟、鸣翠几个大宫女率先被叶夏一一叫进殿内,看着曾经伺候自己的人一个个在慎行司被打得遍体鳞伤,有的甚至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叶夏心里真得是五味杂陈。这就是封建皇权社会,主子出了事,做奴才的势必会被问讯,得不到想要的证词,挨打受刑在所难免。
叶夏问的简单,要的回答也简单,被问话的人只需回答是或不是。不是,在叶夏这自然无罪,若回答是,叶夏后面的问题将会出口。总管高全第一个被排除在外,鸣烟、鸣翠紧随其后被排出,待名叫鸣薇的大宫女被传进内殿,叶夏问出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是,接着叶夏一连问出三个问题,而后一句“带走”,鸣薇略显呆滞的眼神恢复清明,不等弄清楚自己说过什么,就被走进殿内的侍卫押了出去。
康熙帝很惊讶,就一句话,便找出下毒之人,并找出同党,这简直很不可思议。等先前在慈仁宫的宫人被叶夏逐个过了一遍后,继鸣薇后,又被叶夏找出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相貌一点都不起眼,在慈仁宫打理花草的太监。
“皇额娘,儿子没想到会是她们要谋害你……”鸣薇供出延禧宫一个宫女,而延禧宫那名宫女被康熙帝命候在宁寿宫殿外的侍卫押过来,张嘴就咬定是受荣嫔马佳氏指使,结果被叶夏催眠一连两问,说自己是诬陷荣嫔,接着供出承乾宫贵妃身边的锦慧,听到锦慧的名字,康熙帝眼里瞬间涌起暴风雨,同时脸色黑沉的厉害,待那位打理花草的太监供出一同党,那个同党又供出辛者库秦栓,由秦栓口中扯出秦福,已故孝昭仁皇后身边的奴才,到这一步,康熙帝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的妃嫔,要他皇额娘的命,多半和他皇额娘救下他的皇儿们有关。恶毒的女人,一个个长着芙蓉面,心却狠毒如蛇蝎……她们心存嫉妒,为争宠,残害他的子嗣,迁怒他的皇额娘,以至于想要除掉当朝太后平息心中的怨恨,好,好得很呐!
叶夏只是想找到真相,至于康熙帝如何惩处他的宫妃,这于叶夏来说不重要,毕竟前朝和后宫关系密切,如果因为惩处一名宫妃,引起前朝出现变故,这个责任她担不起,也不想担,基于此,叶夏看着康熙帝,缓声说:“后宫和前朝多有牵扯,这一点哀家是知道的,所以,皇上想如何做,哀家不会过问,哀家今日之所以亲自询问先前在慈仁宫伺候的宫人,为的不过是一个真相,免得无辜之人蒙冤而死。”微顿须臾,她续说:“鸣薇和王禄二人,皇上尽管带走,如何惩处,皇上看着办就好,至于慈仁宫其他人,等他们养好伤,就留在宁寿宫伺候吧。”
“皇额娘……”康熙帝欲言又止,见状,叶夏摆摆手:“皇上想说什么哀家都知道,皇上无需顾虑哀家的感受,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康熙帝撩起袍摆,单膝跪地:“儿子多谢皇额娘理解。”钮祜禄氏已亡故,而钮祜禄一族的势力犹在,现今他要是拿钮祜禄氏谋害太后说事,十之八九会引起钮祜禄一族不满。毕竟逝者已矣,他再把死去的人拉出来降罪,并降罪其母族,论私,他没有错,论公(从律法而言),他亦无措,可朝堂上的局面,有时候需要他睁只眼闭只眼,而非律法惩治就能把事情解决。大清入关时间还不长,内忧外患不少,朝堂是真经不起动荡。
要说钮祜禄一族对朝堂有影响,那么佟佳一族无疑对朝堂亦有影响,且佟佳一族是他的外家,要是他真论罪惩处佟佳氏,佟佳一族必起风浪,他现在这么做了,九泉之下的额娘怕是难以瞑目。
但就这么放过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就这么放过佟佳氏,自是不可以!康熙帝心里做着计较,在别过叶夏后,提步出了宁寿宫。
“皇额娘……”康熙帝欲言又止,见状,叶夏摆摆手:“皇上想说什么哀家都知道,皇上无需顾虑哀家的感受,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康熙帝撩起袍摆,单膝跪地:“儿子多谢皇额娘理解。”钮祜禄氏已亡故,而钮祜禄一族的势力犹在,现今他要是拿钮祜禄氏谋害太后说事,十之八九会引起钮祜禄一族不满。毕竟逝者已矣,他再把死去的人拉出来降罪,并降罪其母族,论私,他没有错,论公(从律法而言),他亦无措,可朝堂上的局面,有时候需要他睁只眼闭只眼,而非律法惩治就能把事情解决。大清入关时间还不长,内忧外患不少,朝堂是真经不起动荡。
要说钮祜禄一族对朝堂有影响,那么佟佳一族无疑对朝堂亦有影响,且佟佳一族是他的外家,要是他真论罪惩处佟佳氏,佟佳一族必起风浪,他现在这么做了,九泉之下的额娘怕是难以瞑目。
但就这么放过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就这么放过佟佳氏,自是不可以!康熙帝心里做着计较,在别过叶夏后,提步出了宁寿宫。
但就这么放过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就这么放过佟佳氏,自是不可以!康熙帝心里做着计较,在别过叶夏后,提步出了宁寿宫。
但就这么放过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就这么放过佟佳氏,自是不可以!康熙帝心里做着计较,在别过叶夏后,提步出了宁寿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