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升正打算出去交涉,车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淙淙如泉,“在下聂朝辉,如今世道不太平,贼寇众多,姑娘可愿意与聂某一同南下兖州。”
她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故而聂朝辉唤她“姑娘”。韩静璇闻言表情一僵,半晌,才道:“聂相的好意妾身心领了,贼寇虽多,可妾身更怕监守自盗,妾身这条命虽不值钱,却还不能丢了。”
聂朝辉听完沉默了一阵,又道:“无论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我是真心实意想护送你到兖水,你原本就不该来这里。”
韩静璇听了他的话,沉默不语。
陆升从车厢里走出来,面容严肃,“相国大人若是真心护送我家主子回去,奴才替主子谢过相国大人的恩情。”他说完恭敬拜了拜。
聂朝辉驱马走到车门处,透过被风吹动的车帘看着里面拿道端坐的倩影,等她松口同意。
四周安静得尴尬,许久,韩静璇才妥协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看起来妾身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的,似风一般飘出来,单薄的车帘轻而易举地创造出了两个世界。
有了军队的护送,一路平安。当夜,一行人在一个小镇上歇脚。马车在颠簸的路上跑了整个白天,韩静璇颠得骨头快散架一般,被陆升搀扶下马车,腰酸背痛。天黑看不清地面,她踩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险些跌倒。
“小心!”身侧传来清朗的声音,韩静璇扭头,才发现聂朝辉不知何时到的马车边,伸手想扶她,韩静璇立刻不动神色地避开,走开两步。
面纱下,她唇畔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多谢聂相,妾身无事。”说罢,她暗暗扯了扯陆升的袖子,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栈。
进去后才发现与想象不同,客栈里原来是没有店家的,火光是士兵们燃起的火把,四下一看,竟废墟无异,桌凳被砍得七零八落。
她一回头,只见聂朝辉依在门边,面露悲伤。韩静璇心中渐渐沉重,又走出客栈,认真看向四周——这个小镇已经空了:
街道上一片狼藉,月光下隐隐能看到墙上发黑的血迹,街道两侧原本应该是门面,供商贩们热热闹闹的吆喝,现在却空荡荡地敞开门户,黑夜中像是凶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死气。
“去年九月,我奉命出使允国,途径这里,当时街道上人山人海,车马好不容易才过去。”晚风中,聂朝辉声线低沉。
韩静璇沉默着,忽而看着明灭的火光冷笑一声,“打仗,就是会死人的。”
聂朝辉看着她的背影,失落地垂下眼睑,眸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是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一百多年没被攻破的长虹关,短短几天就丢了,吴军长驱直入,军队尚且反应不过来,这些城镇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时间多一点,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突然快步走到她身边,手压在她的肩头,眸光犀利如刀,“你上次说的边防图,究竟是不是任国的?是不是你与楚逸联手从孙将军府上偷的?”
韩静璇推开他的手,平静地否认,“不是,当日说的的确是允国的边防图。”</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