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有毒。”
我强撑理智,心下作呕地温柔一笑,摆出一副看戏的神情,歪头挑眉,望着他,言归正传:“天亮了,可以谈公事了吗?”
纪河神色一僵,眸子被天光映得璀璨炫目,却也模糊了悲喜。
仿佛极尽耀眼的东方红霞,全藏在了他眼皮底下。
他抽身退后,反握住我的手,笑说:“谈什么?走,直接办。”
然后,我还怔忪在原地,失神地揣摩着他笑意里若有似无的挫败感,人就淬不及防被他拉出了餐厅。
那天早晨,好像整座巴黎都在沉睡,只有我们两个人醒了。
纪河如同被打了最强的兴奋剂,脚步轻快地飞奔进电梯,牵着我的手,跑在石板路上。
我昏昏欲睡地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连去哪都顾不上问。
后来的后来,我总是在梦中,与这个红日初升的黎明相遇。
恨当时为什么不多看他几眼,为什么不跑慢一点,好让往后孤独难捱的岁月,惨遭荼毒摧残时,有更多恬静美好的记忆,足够如数家珍地久久回味,支撑我的坚强,不让我被残酷的现实侵扰击溃。
直到不知不觉随纪河坐进出租车,我才记起问他:“去哪?”
纪河神秘兮兮地轻眨左眼,比心似地打了指响,避而不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再然后,我俩便又来到了劳伦斯家。
搞不懂来这干嘛,我老脸一黑,转身就走。
纪河却死拽着我,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黑发如瀑的亚洲女子,身边跟着个漂亮的混血男孩。
纪河似乎早有预料,假么假事地卖弄着他的蹩脚英语:“canyouspeakchineseorenglish?”
黑发女子愣了愣,似是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脚边的混血男孩,却异常兴奋欢脱地抢答:“yeah,ischinese。”
感觉回到了小学英语课堂,我在一旁听得直憋不住乐。
黑发女子八成也觉得好笑,抚过小男孩深棕色的卷发,说:“你们是找劳伦斯吧?他去买早餐了,等会儿才能回来,要给他打电话吗?”
纪河露出人畜无害的纯良笑容,两手一摊:“随您,劳伦斯太太。我们昨天来过,约好今天继续谈。”
劳伦斯太太?
我惊愕地侧目瞥了纪河一眼,脊背一阵发凉。
心说,他什么时候摸清了劳伦斯的家底?
又从哪打听到了劳伦斯今天早晨不在家?
而且,劳伦斯太太怎么会不知道,昨天家门口惊心动魄的一幕?
越看越觉得纪河的笑容背后,藏满了阴险狡诈。
“那……先进屋等吧。”
正感到不寒而栗时,劳伦斯太太温柔地笑着,将我们迎进了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