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醒悟得太迟。
当纪河的卖惨大法,成功套路了甘恬。
当甘恬看着我和林川忆从小到大的相片,看着纪河的“癌症诊断”,感动得潸然泪下,极力劝说劳伦斯随我们回国重拍。
当劳伦斯在爱妻的眼泪攻势下妥协,刚要点头。
桌下忽然传出一声闷响,身旁安德烈的空椅子,“咣”地倒了下去。
待我们察觉异样,齐齐起身掀开桌布,围拢过来,嘴边残留着曲奇渣的安德烈,粉嫩的小脸已经爬满了水肿的风团疹,整个人正脱力地仰躺在地上,艰难地翻着白眼,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微弱的咳嗽声和急促含混的喘息。
我下意识地弯腰,本想伸手抱起安德烈。
劳伦斯却狠狠推开了我,嘴里大骂着:“stupide!neletouchepas!”
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嗡嗡直响。
第二天,我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傻逼,别碰他。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时,我人还没来得及清醒,就被劳伦斯暴跳如雷地轰出了家门。
大门最后关上以前,我在更多更难听却听不懂的法国脏话中,迷迷糊糊看见甘恬在手忙脚乱地翻医药箱,好像在给安德烈找应急注射剂;劳伦斯走来走去在打电话,好像在叫救护车。
而我和纪河,好像……成功搞砸了一切。
莫名地,我感到无比挫败。
我恨自己。
当初辛慈大闹程心瞳公司,是因为我。
后来大家被米歇尔绑架,也是因为我。
现在安德烈过敏,又是因为我。
我觉着自己没有一件事做成了。
蹲在地上,泄气地捡起厚厚一摞散乱的相册,我心口碾过一阵阵自责,疼得跟犹如刀割。
相册被掀桌布时不慎翻落的饭菜果汁弄脏了,被劳伦斯丢出来时又沾满了灰,我使劲拿纪河新给我买的白裙子擦,也擦不干净。
看着我和林川忆从小到大的一张张照片,被橙汁泡得变了色,我终于急哭了。
这些照片都是吴妈拍的,后来吴妈去世,林叔叔把相机连内存卡一起陪葬了。
虽然林川忆装高冷不留电子版,我和林叔叔的电脑里有备份,可澜香雅苑那场乌龙火灾,同时烧坏了我和林叔叔的两台电脑,也烧没了我和林叔叔保留的两套相册。
这套相册,应该是林川忆仅存的一套。
以后我想凭吊林川忆,就只能依靠这些被我毁掉的旧照片。
大概看我越哭越难过,纪河把我拉了起来,撩起袖子就要砸门,嘴里还嚷着:“你儿子偷吃又不是我老婆教的?凭什么推我老婆?”
自知如果我没弄掉曲奇,安德烈根本没机会偷吃,我确实不占理。
而且不想节外生枝,我急忙抱住纪河,嘴上不服软地叫嚣:“别闹了!你要不说得癌症的是你,本公主能吓得扔了饼干吗?”
纪河身子一僵,惊愕地垂眸望着我,咬牙忍住了怒意,揉着我后脑勺磕肿的大包,放软了语气:“还疼吗?用不用去医院?”
不知是不是隔着泪幕的缘故,我看谁都像在哭,那个瞬间,突然感觉纪河的眼睛特亮,好像钻石,充满光芒,热泪盈眶。
于是,我的脾气也软了下来,拨开他的手,吸吸鼻子,摇头说:“本公主没事,好到不能再好了。你消停点,别招我,我能更好。”
然后,纪河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就招手叫的士了。
我们住的迪亚拉城堡酒店,很浪漫,很梦幻,很童话,很奢华,很贵族,但也很偏僻。
漫长的归途,纪河一直乖乖地没再吱声。
直到的士开进枝繁叶茂的尚蒂利森林,抵达古老雅致白墙蓝顶的恢弘石头城堡,纪河才贱兮兮地问我:“给你重新开间房?”
我明白,他是怕我回房见到林川忆尴尬,点点头,眼眶红红地嘟着嘴赏他一记白眼:“我要住总统套房。”
纪河也点点头,说:“好。”
再然后,便又恢复了沉默。
我心情本来就不好,自然懒得关照他的情绪,甚至十分享受他的沉默,很快躲进了他自掏腰包新开的房间,一个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