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医生说,只是化疗药刺激胃部引起的呕吐,让纪河注意饮食,不要情绪过于激动,我才松了口气。
林叔叔第一次目睹纪河真正地发病,吓坏了,医生走后,不停捋顺着纪河粗喘的胸口,连声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爸不逼你了,都听你的。”
这是我认识林叔叔二十年以来,林叔叔最怂的一次。
小时候,林叔叔宠我,也只会在我不听话的时候,表面顺着我,过后说一句:下不为例,不许再任性了。
我多希望纪河能懂林叔叔对他的纵容,但他还是不懂,只挥手吐出了几个不连贯的字节:“你走,你们都走,沫沫留下就好。”
唯恐纪河再犯病,林叔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纪河有些小得意,躺在床上,吹着含混的口哨,朝我挤眉弄眼:“这下好了,谁也不能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我没办法地看着他,不忍心责备,于是学着他的口吻,轻声嗔怪:“老夫老妻的,买什么花?苏珊的衣服玩具,我去孤儿院以前,也买好了……”
正要说到收养了林川忆的儿子,我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怕纪河生气,怕他又会吐,或者发生其它更不好的情况。
思量几秒,竟没了下文。
纪河似乎没察觉到,我还有话没说完,拉过我的手,指着床头柜上的那束香槟玫瑰,眉梢一挑:“老夫老妻,也要有该有的仪式感。每天送你一束花,是人家对你一千零一个愿望里的其中一个。可惜那家花店没有洛丽玛斯。”
我无言以对,只好继续看他兴奋地拿出一条条公主裙,一个个芭比娃娃,眼巴巴地问我:“好不好看?苏珊会不会喜欢?咱俩回国要不要报个法语班?”
他越这样,我就越不敢提林陌的事。
有一秒,我甚至后悔了,想将林陌偷偷送回孤儿院。
毕竟,眼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男人,刚认了富可敌国的亲爹,还要拖着病躯,亲自去买一束花,如履薄冰地讨好一个孤女,只为博我一笑。
明明他也可以是王子,可以万人敬仰。
他却独独唯我马首是瞻。
我哪好意思,带暧昧对象的儿子回家。
怎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思绪还停在林陌的事上,纪河忽然问我:“门口那盒子是什么?给人家的礼物?”
我心头一惊。
既怕纪河发现,我见过林川忆。
又怕纪河知道,我扔掉过什么。
急中失智,随口扯了个谎:“什么礼物?是苏珊的破烂,本公主急着见你,忘记把它放在酒店了。”
幸好纪河心情好,没再问,吃完饭就早早地睡了。
而我也忘了,世界上不存在永远不被揭穿的谎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