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捧着一方熟悉的黑色纸盒箱,手中捏着一叠同样眼熟的文件,微眯眸子,眼神戏谑,像带着刺,笑笑地望向我,雪白的牙齿,如同某种处于休眠状态的慵懒兽类,温情而残酷。
那个瞬间,我想死的心都有。
我明明就把纸盒交给了夏玫,我明明就把收养文件偷藏进了旅行箱的夹层。
纪河怎么会发现?
像被抓到把柄的小孩,我面红耳赤地杵在原地,指尖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但纪河并没有责备我,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纸盒箱,淡淡地挑眉问我:“你不是说,不知道苏珊的弟弟叫什么吗?文件上怎么写着,他叫林陌?真巧,和林川忆还是本家呢?”
听得出他言语里的阴阳怪气,我明白,谎言的雪球,已经彻底见光死了,只好照直说:“不巧,他是林川忆的儿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是隐瞒了你。可你也一直没告诉我,夏玫做过你的助理。”
心虚到了极点,我话锋一转,开始找茬控诉他,试图同他扯平。
“啥?夏玫是我助理?什么时候的事?”
纪河不解地皱眉,似乎真不知道夏玫是他的助理。
难道……夏玫这个身份,是林川忆为郗语默编的?
念及此,我舒缓眉心,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纪河显然也对夏玫的事没兴趣,接着问:“这盒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忘不掉人家,至于那么羞于启齿吗?还不敢给人家看?”
受不了他这副自恋的臭德行,我故作镇定地抱臂,撩一把头发,赌气地说:“谁忘不掉你?这盒子是本公主五年前扔掉的,林川忆多事非要替我保管。你出院以前,他听说咱俩和好,还给我了。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懒得说。”
“都怕人家误会了,还不是爱惨了人家?”
纪河得意地睨着我,打了个骚包的指响,吹着口哨,撂下文件和纸盒,下地走过来,揽过我的肩,拉过我的手,放肆地在我脸上狠狠嘬了一口:“放心,我没那么小气,林川忆约你还东西,让你领养他儿子,就是希望你瞒着我,希望我误会,我能中计吗?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单凭我不生气,就能气死那小子。”
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倒没让我觉得,他有多大方,反而让我想到了郗语默那番复仇论。
于是,我靠在他肩头,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只要你不骗我,我也不会再骗你。但,你如果骗了我……我绝不会因为你是病人就心慈手软,更不会因为你救过我,就不忍心离开你。只有你爱我,我才会爱你。”
我很清楚,我原谅纪河……
既是因为他的癌症,也不是因为他的癌症。
既是因为他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他救了我。
所有的理由,都绕不过那个矫情俗气的“爱”字。
只有他隐瞒癌症、舍命救我,是出于爱我,我才会爱他。
如果他是豁出命去利用我报复谁,我只会比从前更恨他。
大概被我与近日迥异的冰冷眼神震住了,纪河打了个清晰的颤抖,僵着脸,盯着我,半晌,挤出一丝宠溺谄媚的笑,摸着我的头发,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不开心了?不会把郗语默的气话当真了吧?”
意识到无论怎样说服自己,无论怎样反驳郗语默,都没能完全打消心底的疑虑。
我唯恐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质问下去,争执起来,急忙再度摇头:“没。怎么会?我也去洗个澡,你陪孩子们玩一会儿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