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准别人碰我的东西,是因为大家每次借走我的漂亮文具和玩具,从来都不还给我。
而不准别人碰我,更是没有的事。
“别吵了!”
发出怒吼的不是我,是讲台上毫无经验的实习老师。
老师敲着黑板,试图制止同学们的议论:“你们要学会尊重别人,理解别人。尤其是对宫罹羽沫这种情况特殊的同学……哎?宫罹羽沫同学,你干嘛?”
眼看我径直走向卫生角,傻逼老师完全不知道,“情况特殊的同学”这几个字,简直是压在我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意味着我的确跟别人不一样,我是没人要的杂种,没人理的怪物。
所以,我只是阴沉着脸,不声不响地闷头捧起墙角的垃圾桶,重新走向讲台,高高举起垃圾桶,对准实习老师,牟足劲儿踢了出去。
“哐”地一声。
教室里的每张嘴巴,都在垃圾桶滑行的过程中闭上了。
四散飞扬的果皮果核,沾满了铅笔屑、铅笔末和粉笔灰,甚至还有淌水的雪糕包装纸和黏糊糊的泡泡糖……悉数落在老师头顶。
铁质垃圾桶,在深青色的黑板上,砸出一道巨大的长长的裂痕。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这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老师尖叫着跑出教室,身后残留着一串愤怒的烟尘。
而当初进入幼儿园第一天就一战成名的本公主,在进入小学的第一天,再次一战成名。
那些恶意市侩的嘴巴,从此在我面前永远闭上,本公主也因此获得了距离讲台最近座位的特别“殊荣”。
自始至终,没人见过本公主掉下一滴眼泪,大家都怕我,把我当成乖戾嚣张的小魔头。
唯独林川忆见到了我的泪水。
那天夜里,我在空中廊桥花期已过的巨大桃树下,偷偷哭了很久。
我问林川忆:“为什么大家那么讨厌我?我不漂亮吗?成绩不好吗?还是,我真是个怪物,所以连我爸都不要我?说好来接我,结果这么久了,连一面都没再跟我见过。”
林川忆沉默着依偎在我身旁,良久,才说出一句:“别哭了,你还有我阿。”
然后,我就真的不哭了。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觉得,我身边,只有林川忆一个人就够了。
那时的我们,如同来自两块不同土壤的一株双生植物。
仅凭一座空中廊桥,便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封闭的小小世界,完美结合在一起,成为记忆里永不消逝的一道彩虹。
可是阿,如今呢?
周围终于开始簇拥我的,是一台台摄影机,一面面反光板,以及貌合神离的乐手。
身后推着我荡秋千的,是穿着米老鼠骑士铠甲的纪河。
焦黑的空中廊桥,不再有月色下紧紧相依的小小身影。
小学操场边的秋千上,也不再有给我占位置不准别人玩的林川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