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河搂着我,在厚厚的头套里,闷闷地说:“我活下来了,就更不想再放任别人在你心里作祟。我不奢求你忘记他,忘记你们的过去。但我要你知道,我能陪你重走他陪你走过的路,也能给你他许过你的未来。这一切,现在都是我们三个共同的记忆。”
算了吧,爱情很狭隘。
超过两个人的记忆,负荷不起。
是时候该忘了。
是时候该放了。
所谓青春,大概真像歌里唱的一样无奈。
被时间翻云覆雨的手,夺走原本拥有的天真浪漫勇敢。
不等我们携手走到远方,更不等我们成长,便潦草地将那些辉煌哀伤,狠狠锈成过往。
穿着厚重华丽的礼服,重新站在楼梯口熟悉又陌生的时钟旁,我的视线,越过面前扮成米老鼠的纪河,向窗外眺望。
道具师在一旁操纵着泡泡机,带着艳丽夺目彩虹光的泡沫,用力飞上青空,飘满整座记忆的伤城,被阵阵强风爆破。
仿佛我们初识那一年的夏天,雪花般的柳絮落满城。
五岁的林川忆,穿着白衬衫背带裤,默默躲在角落。
当时世界年纪还小,我们也是。
他霸道地伸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打掉他的手,而是转身一溜烟地跑远。
他也没有追上来,只是哽咽着,挥了挥手。
我们,终于,各自离散,越跑越远。
从此,永远,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结束拍摄后,我像被活生生扒了一层皮,身心俱疲。
夜里回到永无岛,开始没完没了地做梦。
我梦见,自己走在林川忆和尹恩赐打架的走廊,赶路一般,迫切寻找着什么。
牛顿画像旁巨大的时钟,忽然在途中倾倒下来,挡住我,不让我继续向前走。
滴滴答答的指针跳动声,仿佛在催促我。
可我却怎么也跨不过绕不开那座时钟,急得直冒汗。
幸好,下一秒,梦中那座孤独的时钟带来的压迫感,惊醒了我。
摸到蚕丝被另一侧满掌的温热,我微微一笑,转身抬眸,望着枕边的纪河,替他掖了掖被子。
自从纪河出车祸手术以后,除了郗语默被我捉奸在床赶出永无岛那次,我们每晚都睡在一起。
我习惯了在他身旁浅眠,每隔三四个钟头醒一次,检查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发烧或者不舒服。
今天没工作,自然也就没设闹铃,他还在睡。
这些日子,他应该累坏了。
每天结束繁忙的拍摄,回到家,都会陪苏珊和林陌玩乐高积木玩到很晚。
而无论玩到多晚,第二天都会早早起床,为我装好维生素、坚果、水果和便当,灌满保温杯,带上他的药,准时出发,载着我和郗语默,抵达拍摄现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