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河刚弯腰捡起那张贺卡纸,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嘴里嚷着:“程心瞳那个疯女人呢?我是说……程雨霏,我的程雨霏呢?我知道她藏在你这!我知道她一定躲在你这!”
保镖见他气势汹汹,急忙一窝蜂地追进屋里,将他按在了地上。
我茫然地看着简义。
他穿着笔挺的白西装,铮亮的黑皮鞋,扎着蝴蝶领结,仿佛要赴一场最盛大最美好的约。
但很显然,他扑了个空,只能握着手中和我同款的钻戒,泪流满面地用力挣扎,匍匐着,抓着地毯,捶着地砖,嘶哑地恸哭:“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让我见见她!就算她恨我,就算她不想跟我在一起,至少……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阿!”
有一秒,我觉得很可笑,像在做梦。
明明前不久,简义才同样凶神恶煞地闯来永无岛,骂程心瞳是个贱人。
今天他却求我让他再见程心瞳一面。
纪河大概也已经读到了贺卡上的话,愣愣地问:“简义,你的意思是,程心瞳……就是当年的小霏霏?”
简义不回答纪河,只是狠狠地,一下接一下地,在保镖的钳制下,使劲磕头。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但是我真的不能继续跟你在一起。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对不起,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伤害你。对不起,我真的没法面对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你忘了我吧。对不起,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你是一个好姑娘。”
简义磕了十一个响头,说了十一个对不起。
我的记忆,恍恍惚惚随着转回了几个月前。
我记得,那个叫程心瞳的程雨霏,曾经在医院门口,放肆狠戾地指着简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配说爱?是谁当年用十一个对不起打发走了爱你的姑娘?如果你当年像现在这样,你就不会死掉八个月大的儿子!”
而程心瞳,比简义简洁明了多了,只留给我一句对不起。
一如多年前的程雨霏,只留给我一条短信:“爱简义,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后悔,你也别自责。”
“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喃喃咕哝着,唇角一勾,就勾动泪腺,流下了两行眼泪。
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简义有本事不要为了前途抛弃程雨霏阿。
你程雨霏有本事别失个恋就离开本公主阿。
逞强地撇过头,用力掐紧掌心,指甲不由自主地嵌进肉里,不可察觉地渗出血丝,也止不住泪水。
简义显然没听到我的话,还在继续磕着头,念念有词地背着些没头没尾的句子——
“简义小哥哥,你要记住,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必须要对苏荷的孩子好,不然我又会恨你了,你要把对我们死去的孩子的爱都放在苏荷的孩子身上,你要用两倍的爱去爱这个孩子。”
“我也觉得很可惜,这辈子我恐怕是做不了你的简夫人了,但我永远都是你的程雨霏,永远都你的程心瞳。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你不要觉得对我很愧疚,其实我恨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不能相信你的自己,是那个不能保护我们的孩子的自己。我们之间,说是七年,其实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就几个月而已。”
“苏荷是个好姑娘,她跟当年的我不一样。她要比我伟大得多。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我跟你的幸福。我的人生已经毁了,可是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简义小哥哥,我爱你,我爱你笑眯眯亲我额头的样子,我爱你飞奔过来拥抱我的样子,我爱你明明想跟我求婚又不敢直接告诉我的样子。在我心里,你最帅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