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和期待化作绵密雨丝,灌溉着不断生根发芽的梦,等待着,开花结果,瓜熟蒂落。
单车很快骑到澜香雅苑,林川忆停稳,抱起后座熟睡的我,见守在门口喜极而泣的吴妈冲上来,温柔地扫一眼吴妈,伸出食指,示意吴妈不要说话。
被惊动的我,还是打着哆嗦醒过来,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发懵地揉着眼睛问:“到家了?”
萦绕鼻尖的呼吸,像是吹烫林川忆的脸,吹起了心中的火焰。
他立马像丢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松开了手。
“到家了,到家了。”吴妈搀过险些跌倒的我,扶着我进屋,嘴上嘟囔个不停:“小姐,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煮。瞧,我都忘了,要先给你放洗澡水才对。”
我竟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心窝里挤满了吵吵闹闹的小温暖。
不过,秋雨里洗过的大月亮底下,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澜香雅苑,一幢幢欧式城堡般的建筑,形同废墟,很煞风景。
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光鲜华丽外表下的腐败内核。
也只有那些腐败的部分,才是他们最真实的自己。
那天夜里,我洗完澡,吃过饭,打着喷嚏,昏昏沉沉看着窗外的夜色入睡前,林川忆像跟我有心电感应一样,给我发了条短信。
如同烧掉澜香雅苑的伏笔,如同我们最初的誓言。
他说:“这座困住我和你的废墟,我一直都想,亲手毁掉,或者,彻底远离。想要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王国。相信我,等我。”
当时年少,我只回了一个“好”字,便周身冰冷地再度入了梦。
后来,再回头看,我才发觉,时光像只极速俯冲的黑色老鹰,无声无息地叼走了我们送给彼此的承诺。
我说过,要跟他结婚,三天后,却要心甘情愿嫁给另一个男人。
他说过,会带我走。
我们的王国,我们的星工厂,我们的陌时光……如今却变成了禁锢我的,最冰冷的枷锁,最沉重的壳。
梦和誓言,爱和回忆,恨和责任……仿佛在劫难逃的命数。
挣不脱,躲不过。
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知道,究竟该庆幸还是后悔自己年少时的愚昧无知。
对当时的我而言,最大的不幸,不过是真的感冒了,假病假变成真病假。
最大的乐趣,不过是在雨过天晴的清晨,当浓烈天光,蒸发前夜的雨露时,林川忆坐在餐桌对面,稀松平常地陪我吃早餐,把热牛奶推到我面前,故作严肃老成地盯着我,吐露出暗藏关切的说教:“你要是真离家出走,就不是感冒这么简单了,很可能会暴尸街头。既然病了,就该长记性,今天的奶必须自己喝。”
我从小就最讨厌纯牛奶,立马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把牛奶推回去,冲林川忆狂抛媚眼,鼻音浓重地撒娇:“你昨天也淋雨了,多喝一杯暖暖身子嘛,我不要紧的。”
林川忆没吭声,无可奈何地瞟了我一眼,仰头喝光本公主打太极似地推过去的那杯牛奶,喉结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