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沸的水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泡泡,雪白的烟气?氤氲上浮,遮住了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庞,车子平稳地行进?着,现在正经过闹市区,隐约能听见车外?喧嚣的笑语。
谢首辅提起茶壶,冲入盏中,清透的茶水在茶盏中荡出漩涡,卷起茶叶如浪涌潮生,须臾之后,水里微微泛起了如云霞初生的淡淡殷红,直到将一碗茶都染成朝阳霞光的颜色。
谢琢用指腹按住茶盏边沿,半晌才?轻声问:“我在祖父心里,是这样?贪恋富贵温柔的人吗?”
谢首辅闻言,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和一个慈祥和蔼的老祖父没有什么两样?。
“不,说这话,完全不是为了劝你,而是为了劝我自己啊。”
首辅的眼神?既欣慰又复杂。
“你是我亲手启蒙的,我教你写?的第一个词就是‘立心’,做人要立身、立心,清心正身,克己复礼,前人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在为你的诸兄弟启蒙时?,教他们写?的都是‘立诚’、‘立命’、‘仁心’等词,你是唯一一个例外?。”
“我高?兴于你能选择这条路,又痛恨于你选择了这条路。”
年迈的首辅此刻只是一位与?孙子促膝谈心的老人,他语气?怅惘,看着谢琢的样?子,如同?看见了这位他最骄傲得意的孙子的未来。
“怎么会是你呢?”他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喃喃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世上有这么多优秀的俊彦,有这么多愿意为国献身的人,为什么偏偏这个人会是他最疼爱的孙儿呢?
这个问题很没有道理,却是每一个失去至亲至爱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谢琢听懂了这话,于是微微笑起来:“怎么不能是我呢?不如说,正应该是我才?对啊。”
谢首辅痛心疾首:“你何?等才?华资质!若能等到入阁拜相?,大夏未来盛世可期!你这是暴殄天物?!买椟还珠!”
气?得语无伦次的谢首辅开始乱用成语了,小孩不讲理般的脾气?让谢琢有点哭笑不得。
“大父……”青年低低地叫了一声,“可我若在此退缩,我就不再是你心中那个能为大夏带来盛世的谢饮玉了。”
谢首辅骤然沉默了。
茶炉还在尽职尽责地灼烧着壶中的水,翻腾的白烟遮住了他模糊的表情。
“唉……”
苍老的叹息幽幽在烟雾后响起,谢首辅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这回他真的像是一个茫然而年迈的老人了。
“去吧,去吧,你不要谢家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你要外?面的风刀霜剑、严寒摧折,你要去做谢饮玉……那就去吧。”
“此后,你就不再能得到谢家的庇佑了。”
谢饮玉可以做自己的谢饮玉,谢家却不能做谢饮玉的谢家。
谢琢端端正正地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大袖舒展,翻飞如白鹤之翅,收拢、重叠,双手覆在地面,额头触地,大礼参拜。
“谢琢,谢过大父。”
谢首辅肃容整衣,避过这个大礼,转而端正向孙子弯腰行礼:“谢渊,代大夏万千子民,谢过你。”
马车停在清溪里谢府的门口,门僮一眼看见马车上属于家主的徽记,迅速招呼家丁拆掉门槛,将马车赶入府中,未等大门关上,马夫停下了赶车的手,车门打开,着兰草白泽衣袍的青年施施然下车,朝着马车静施一礼,两袖清风头也?不回地踏出谢府大门,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了。
他的身影挺拔如修竹,大袖飘扬,整个人像藏锋的利剑、温润的美玉,没有什么能折断他的脊骨,而他就这样?坚定不移地走进?了白昼初升的朝阳晨光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马夫遥遥看着他的背影,冲身后静默一片的车厢说:“他走了。”
车厢里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直到谢琢的背影要看不见了,车厢里才?传来老人的回应:“这是吾谢家麒麟子,将要踏云乘风起啊。”
马夫对此不以为然:“怕不是要被大风大浪给卷进?海里了,锦绣富贵窝不待,非要去逞能,臭德行,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出来的。”
老人呸了他一声:“胡说八道!”
“就因为他是谢饮玉,所以才?不能缩在安乐窝里……麒麟鲲鹏、金龙鸾凤,那都是要死在九天之上、瀚海波涛里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没有六千……今天还是照常上课,回来的有点晚,不过明天补周二的课,晚上没有晚自习,我尽量把今天欠的两千补上,爱你们。
感谢在2021-09-2222:57:49~2021-09-2523:0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巷a~3个;海上灯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逍遥若狂30瓶;玉川之约、阿利索、江淼20瓶;4104552916瓶;揪大叶子泡茶、龙龙叼着尾巴、血幻蝶10瓶;闻知8瓶;10086、树巫5瓶;朱心、喵喵叫的苏里2瓶;長言清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