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年以后,往来商旅渐增,总有那摸不清路数的浑人,在酒管辖地或找茬或撒酒疯。马长老,咱们酒管的作风,你应当是清楚的,哼哼,当真是快意恩仇,断胳膊折腿那是家常便饭!别人告官,府衙推给督捕司,督捕司又推回给衙门让直接找蜀山帮,不知从何时起,民管来收拾烂摊子就已成了惯例!原来月把两月有那么一回,也就罢了,可现在酒管越发肆无忌惮,三月份一共出了八起啊马长老!兄弟们啊,八起啊!武民纠纷武让民,事主全都是我们去安抚,完全跟他们酒管没屁相干!最近这个,是大通号一个分号的掌柜,天天就躺在衙门对面的客栈装死,开口就是白银五百两,否则面都不让见!实在没办法,只好报到帮里,帮主就给了两句话,一句是“这个你好意思在议事堂提么”,一句是“遇到事情都这么解决还要民管做什么“,长此以往,我这管事还怎么干?百姓,官府,督捕司又当如何看待我蜀山帮?说到最后,王二张开双臂,义愤填膺。
酒管张管事这时候来了一句:“据我所知,这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
“解决?”王二高声叫道,“拿什么解决的?帮主的脸面!蜀山帮的脸面!还有我蜀山帮兄弟的血汗钱!习武之人,怎能不知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起码,最起码你得安排些有眼力见的人管你那些酒楼客栈!”
“马长老!”张管事上前一步面对马义长沉声道,“张成功做酒管管事十三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听人说我用人不当!”
马义长立刻斥责王二道:“张管事是帮里的老管事了,怎么用人轮到你来说?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不过张管事,单就这一件事来说,打了大通号的人,似乎……这个……确实不妥啊。”
张成功冷笑一声:“呵,马长老,打了大通号掌柜,确实不该,这一点老张承认。并且,老张也被议事堂罚饷一个月,这个,知道的人怕是不多。”
“哦……”见张成功停顿,马义长接口道,“有这个事?反正我是不知道。王管事,既然张管事已经受到处罚,你还提这个事做什么?”
王二一时语塞,刚待开口,张成功又道:“在我酒馆的场子吃住都要比普通地方贵上三成,为何来往商旅仍是络绎不绝?还不是因为我蜀山帮的金字招牌!外地来的都知道,在我的酒楼,吃饭点菜不用问价。在我的客栈,睡觉枕头底下不用藏刀!不错,是有不少人在我的场子挨过打,可挨打的都是该打之人!仗势欺人的,调戏女眷的,意图偷盗的,甚至还有那想坏我规矩砸我招牌的,我的确是一个都不客气!若我酒管的场子如你王管事说的那般不堪,还能如此兴旺?”
一番话说得是底气十足,字字铿锵,听上去没有半分破绽。有少数人开始小声议论,点头称是。不过在场者大多数人都一副静候下文的样子,个别年长的嘴角上翘微微摇头,很不以为然。
王二气极反笑,大喝一声:“说得好!那从今往后再有类似事情,便麻烦衙门的老爷秉公断案,再也不用我民管多事了!张大管事,如此可好?”
“王二!你怎么说也是一管管事,说话怎恁没分寸!”马义长怒声道,“你有话便好好说!今天这么多人在这,是非自有公论!”
事实到底什么情况,在场的人绝大部分都清楚,马义长自然也清楚。酒管的店生意好,首先是沾了蜀山帮的光——府帮的标记就印在招牌上。再有就是市口没得挑,城内大多客栈无处安顿大队车马,城外的客栈无论是路口处还是地势稍高之处都是蜀山帮的。他老张把这全归功于自己,在场的管事没一个信服。另外所谓该打之人,甚至还包括了“意图”偷盗,这说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吧?还把“坏规矩”和“砸招牌”放一起来说,表面上没问题,可事实上谁知道店里跑堂的说的一句话就是“规矩”呢?
一旦没当回事,就被当成“砸招牌”的了?当然,老跑江湖的自然晓得,不会去犯忌,可酒管对客人太过“一视同仁,童叟无欺”了。
马义长这通火,表面上是对王二发的,其实却是在提醒王二,事实情况大家都清楚,如果被气昏了头反而上了张成功的当。当然,也确实有点怒,怒其不争。当管事已经两年了,本来办事能力还算可以的,可遇到这种事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在张成功面前落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