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笑非笑的朝榻上那人开口道:“陛下,这天气越来越冷,您最近越发的嗜睡了,都说冬天好冬眠,看来是真的。”
她伸手轻轻的抚着他的眉:“其实,臣妾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姑母,您是帝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却对独独她用情至深,可是这一切跟臣妾有什么关系,难道仅仅是因为臣妾跟姑母长得像吗”
“您可知因为您,臣妾失去了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的伉俪情深却要葬送臣妾人生,如此残忍。”沈代禾睥睨着他,眸中讥笑浓烈,“当然了,您是帝王,这天下的子民都是您的,更何况一个女人,陛下您需要的东西,哪里有不给道理,可是有些东西拿到了就需要代价,所以您也别怨臣妾。”
榻上的人闻言嗯哼两声,他的手直颤抖,他紧紧的蹙眉,眼皮微动。
“娘娘。”内侍从一边递上了茶蛊,沈代禾看了一眼接过小喝一口,又递给那内侍,笑道:“这年龄痴长着,人也就越发的不中用了,才说一会话竟觉得喉咙哑得很。”
“娘娘哪儿的话,您必定青春永驻,想必是这地龙太热了的缘故。”内侍尖利的声音应起。
沈代禾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暖炉,看着内侍笑了笑,“哪有什么青春永驻,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是,奴婢多嘴了。”内侍看着榻上的人轻笑。
榻上的动静渐大,沈代禾看着被他撑乱的锦褥笑道:“陛下稍安勿躁,您的身子要紧。”她伸手掖了榻上的锦褥,“太子殿下毕竟还小,太后娘娘又是迟暮之年必定不能太过操劳,你我夫妻一场,所以陛下这江山臣妾定是用心护着安稳。”
她细细的说着,榻上的人加重了喘气,他的喉里呼噜几声,歪斜的嘴啊的两声猛然睁开眼,他混沌的瞳仁艰难的转着,他的身子依旧动不了。
沈代禾淡淡的着看着他,嘴角多了一抹讥诮:“太后娘娘也觉得臣妾这朝政处理得甚是妥当,都是托了陛下的福,所以臣妾觉得陛下您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的声音轻浅,却似万箭穿身。
榻上那人太阳穴上青筋突张,他双目瞪着她,而后无力的闭着眼,眼泪自眼角滚了下来。
榻上的人安静下来,沈代禾抱着暖炉垂首痴坐了很久,终于她摆了摆手,宫女依次退了出去,倾刻身后的内侍走近龙榻,将锦被盖过那人的头顶微微用力一压,呜呜的声响,龙榻上的人似在拼命挣扎,半响便再没动静。
“宣太医吧。”沈代禾淡道,“戏总是要做全套的。”
内侍笑应下:“是,娘娘,奴婢一定做得周全。”
“你做事,本宫自是放心的。”沈代禾伸手由内侍扶起慢慢的踱步到殿门口,她驻足转身往里头看了一眼,似在永别。
暖阁里,纱帘轻曳,寂静生悲凉。
沈代禾迈步走出殿内,殿外的宫女给她系上了厚厚的斗篷,她驻立在丹樨上,视线落在了阴沉的天际里,寒风凛凛卷起尘堆。
“要变天了。”她的声音,从容自若。
大康王朝,元武十八年十二月十日,皇帝驾崩,行大葬礼。
王公男摘冠缨截发、命妇去妆饰剪发,既大敛;而后奉梓宫乾清宫,诣几筵焚香,跪奠酒三,起立举哀,王公百官咸缟素,朝夕哭临三日。
丧制以日易月,中外皆以二十七日释服,百日内禁音乐嫁娶,京城自大丧日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
钟声的音响似惊涛骇浪,喧示了一代帝王人生的落幕,寒风怒嚎咆哮,卷起一阵狂澜,满地的残枝枯叶,满街的白灯笼和门幡,缱绻飞扬。
元武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四岁皇太子继大统,改年号:景德,尊先帝世宗遗命,尊生母德瑞皇后为孝康皇太后。
新朝更迭,风起云涌,景德幼兮,沈太后专权,宦官外戚倾轧,沈家在这场无声的战场中羽翼越是丰满,宗室一时间消弭,隐匿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