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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河突如其来的温柔霸道,震住了我。
无路可选的我,只得沉默妥协。
毕竟,从鬼门关退回一条腿以后,从死神手里抢回半条命以后……
他原本始终保持着比先前更寡淡的态度,永远挂着卑微讨好的笑。
深情如舔狗。
醒来后,他对我说:“我老婆怎么这么好看。”
享受我不得要领地照顾时,他逗我说:“霸道公主爱上我的感觉,还不赖。”
怕耽误我,决定再次放弃治疗时,他劝我说:“只要在你身边,活一天,也比活十年划算。”
面对发现他身份突然到访的林叔叔,他淡淡笑着叫出那声“爸”。
皆是因为,他不敢用感谢或者抱歉,提醒我们的时间所剩不多。
他只能以这种如履薄冰的方式,确保他的立场,阐明他的需求。
只要……能够作为爱人,作为家人,陪我数着手指头,过完最后一段随时可能被上天重新收回的日子,他愿意接受最大范围的退让。
无论对我,对林叔叔,还是对林川忆。
他一直在给我机会,自由决定,是否接受这样的他。
我怎么忍心拒绝,他劫后余生,第一个任性的要求?
尤其是,每当我想到,我们所有的纪念品,五年前,全部被我亲手丢掉了。
我就不敢再打任何赌。
我知道,赌注将会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我害怕,我们又只剩下无疾而终的遗憾。
所以,我选择陪他一起任性,纵容他想继续在我身后弹吉他、想跟我举行一场盛大婚礼的渺小愿望。
后来他坚持要在窄小的病床上,抱着我睡,我也没有推开他。
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在用癌症绑架我,不是在用愧疚逼迫我。
他是爱我的,我是自由的。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愿意克制往日玄幻到完全放飞自我的睡姿,保持整个晚上都纹丝不动。
我愿意在目睹针管扎进他的脊椎时,让他握痛我的手,分担他受的折磨。
虽然,有时他半夜被痛醒,身体轻轻打颤,发出低微痛苦的呻吟,我会偷偷翻过身,背对着他落泪。
虽然,有时翻看他的病历本和药物说明书,逐字逐句地凝神小心阅读,发现他早已失去味觉,发现药物的副作用,我会望着他熟睡的侧脸,咬着拳头,哭得浑身发抖,几近晕厥。
但,当我蜷缩着身子,闭眼等到天明,还能躺在他怀里,假装被他吻醒,看见他的笑脸,听见他说早安,我就又笑出来了。
偶尔被林叔叔撞见,我还会故作娇羞地小声在他耳边开玩笑:“这姿势简直太羞耻了,你爸还在呢。”
他亦会装傻地眨巴着眼睛,问:“阿?人在哪呢?”
然后,等我抬眼环顾四周,林叔叔早就识趣地不见了踪影。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根本不是传说中幸福的小娇妻,林叔叔也不是刚找回儿子的慈父。
大家都是为死神当牛做马,置换生命的苦力。
大家都在跟时间赛跑。
大家都怕输。
于是,林叔叔一赶再赶,忙着安抚纪河事前宴请的宾客,对付媒体的骚扰。
劳伦斯也抓紧一切时间,加急修改的剧本,配合林川忆,安排拍摄场地。
每次他们来医院看纪河,提到有关婚纱、婚礼、的点点滴滴,他的神情都充满了幸福和期待。
这让所有人都觉得,付出的努力和忍耐,无比值得。
去孤儿院办理收养苏珊的手续那天,九月已经结束。
再过五天,纪河就可以出院回国了。
带我去孤儿院的甘恬,路上告诉我,纪河的情况还算乐观,最起码,目前没有扩散恶化的征兆。
我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满脸泪水。
铺天盖地的雨,也在陪我喜极而泣。
打湿石板路,恨不得用喜悦,将整座巴黎活活淹没。
不过,院长办公室里的苏珊,却没被我的快乐感染。
她怯生生地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站不太稳的亚裔小男孩,缩在被暴雨冲刷的窗边,目光不安地从我们这群大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忽然小声在嘴里咕噜出一句话。
甘恬说:“她问你,能不能带那个小弟弟一起走?”
我咧开嘴笑了:“行吧。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就当做善事,给纪河积福德了。”
甘恬走过去,在苏珊面前蹲下,伸出手,语气柔缓地传达了我的意思。
一旁的院长却急了,连声说:“no,no,no!sorry,youcan’t!”
我一愣,心说:本公主自掏腰包给你们孤儿院捐钱,一领养就是一对,省了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你叽叽歪歪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