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同样诧异不解的甘恬,退回来,开始同院长交涉,我才发现,世界真奇妙。
尽管听不懂法语,我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这间孤儿院今年最大金额的捐款,来自星工厂。
那个亚裔小男孩资料上的名字后面,赫然跟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标注着两个汉字:林陌。
一道惊雷,劈开天幕,隆隆地闪着刺眼的白光。
我明白,这不是巧合。
乐队去东京强化合宿以前,林川忆已经在接洽导演了。
借工作之便,将孩子送到巴黎,比藏在国内安全,不容易被狗仔发现。
助理、秘书……甚至罗琳,都能帮他处理好这件事,无需他亲自出面。
院长不准外人领养这个孩子,显然是经过林川忆授意。
林川忆只想把这个孩子藏起来,并没打算永远抛弃他。
真正的巧合,是苏珊偏偏被政府安置进了这所孤儿院,我偏偏多管闲事地想要收养苏珊,苏珊又偏偏对这个叫林陌的小家伙有了感情。
当然,只是一个孩子想保护另一个孩子、照顾另一个孩子的感情。
心中已对一切有了眉目,我没等甘恬向我翻译院长的解释,直接在浑浊粗暴的雨声中,打给了林川忆,开门见山地问:“你儿子是叫林陌吗?”
兴许以为我要威胁他,保护纪河,林川忆沉默几秒后,说:“是。但那个孩子对我不重要,你调查他没用。”
没想到在他眼中,我竟如此不堪。
我疲于辩解地接着问:“当初我说要收养他,你说随便,现在还算数吗?”
林川忆沉吟了。
我猜,他是怕我虐待这个孩子,拿这个孩子同他讲条件。
事实上,我只想让苏珊相信我会对她、对她的小弟弟好。
如果我和纪河,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苏珊,就是我们的女儿。
我没时间跟林川忆斗智斗勇,多等一秒都不耐烦:“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我在孤儿院,院长因为你的关系,不肯让我收养林陌。”
林川忆似乎终于回神了,清了清嗓子,并不答我,只说:“把电话给院长。”
我犹豫片刻,揣着自己或许没有赌错的侥幸,将手机转交到院长手里。
果然,我赌对了。
院长挂断电话后,终于不再为难,允许我办理了两个孩子的领养手续。
只不过,把孩子们送回酒店,赶往医院的途中,林川忆给我打了电话,约我见面。
以为林川忆不放心把儿子交给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如约去了他订的咖啡馆。
当时雨势已渐小。
林川忆西装革履,临窗坐在充满小资情调的圆桌边。
白色的碎花桌布上,摆着一瓶雏菊,一杯蓝山,一杯草莓汁,一个黑色的大纸盒箱。
我神情怠惰而散漫地撩着头发落座,拿余光睨着他。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散发着冷淡,表达了对他明显的嫌厌。
我一向这样。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非黑即白,装不了假。
以林川忆对我的了解,自然一览无遗。
可惜,他却不愿点破,非要挤着僵硬的苦笑,不胜唏嘘地说:“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一次,你要我的孩子,我也给你。”
又来了。
我挑眉,嗤笑:“所以,我该感谢你吗?”
我该感谢他,五年前没娶我吗?
我该感谢他,把爱情还给我吗?
我该感谢他,总是试图用愧疚自责掌控我,假爱之名不理会我的抗议,坚持在性格上绝对优于我,永远故作伟大深情地采取逃避态度,面对我们的问题,让我没能爱上他吗?
没记错的话,是他,在我和纪河中间,制造了无数解不开的误会矛盾,让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弥足珍贵的时间。
太过熟悉的两个人,几乎没有秘密。
我心里怨怼的潜台词,他都听得到。
所以,他的脸微微苍白,气息开始不稳,缓缓将纸箱推向我的手,有些发抖。
那一刻,我很想逃。
因为,无论他做错了什么,看见他孩子般受伤的表情,我终归难免于心不忍。
可,我对他的不忍,即是对纪河的残忍。
正当我下定决心,不给他半分幻想,决绝地说着:“本公主没兴趣看动物尸体,你自己留着吃吧,纪河还在医院等我。”
林川忆忽然一把拽住我起身离席的衣袖,伸手掀开了盒盖。
视线扫过纸盒箱里的东西,我瞬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div>